枯木

男人踩过一地残垣，瓦片在他重心压上去的时候发出碎裂的声音。
“你哪里搞来的斗笠？”介乎于少年和女性间的声音向他提问，好像在这片只有男人的废墟上又凭空冒出一个幽灵。
他没有答复，抬头看了一眼废墟中心焦黑的半截树桩，它挣扎着向上伸展，最后在不知第多少场战斗中被烧尽了最后一丝生机，只留下一副碳化的骨骸。
男人朝身后伸出手：“‘园艺钳’。”
微弱的蓝光在他腕上亮起，通体漆黑的手环仿佛有生命般，顺着他的手背滑进指间，黑色的线交织生长，塑成一柄造型扭曲的长刀。
幽灵抱怨的声音随着些微的震动感，沿刀柄传来：“不愿意说话当初干嘛给我搭载这个性格模块嘛？你以为AI就没有脾气的？AI就很乐意热脸贴……”
“有没有异变反应？”男人打断了AI的喋喋不休，AI叹了口气：“就是没有才问你哪搞来的斗笠嘛。这里的确检测到过变异植物，但是上面也早就派人处理过了——就是你跟前那个树桩桩。没有战斗需求就不要戴着那个了，斗笠配风衣真的好违和。”
就像所有末日片一样，世界各地一夜之间出现了不计其数的变异植物，特点是生长激化。为了支持它们的生长需求，它们会主动积蓄大量的水、无机物和能量——比如，通过捕捉动物，分泌黏液消解有机物来获得养分。
有记载的损失最惨重的案子，是一栋居民楼旁的爬山虎异变，三天后变异植物的黏液腐蚀了承重墙，楼体坍塌，楼里的人间地狱才被发现。变异植物的消化液几乎能腐蚀自身外的一切物质，男人现在能拿到最好的装备就是这顶破斗笠。
“你是异变天灾的第一目击人，碰见植物难免紧张一些，我理解，但是……嗯？”AI说着说着发现男人根本没在听，自顾自提着刀走向瓦砾堆，翻身攀了上去。
AI勃然大怒，男人的手指都因为刀柄的震动而发麻。对于小助手的怒气，他一概以沉默回复，专注地凝视着枯木发黑的躯干。断裂枝桠的横截面泛着木茬，苔藓也显出湿重的青黑色，一寸寸侵袭着树干。
男人无言良久，突然翻手斩击，刀锋深深扎进了树心。AI无奈道：“你看吧，我就说……咦咦咦？！”
枯死的树根眨眼间变得生气盎然，抽出数十根枝条，带着蓬勃的怒意袭向男人面门。男人早拧身躲开，手上发力挑起长刀，刀刃朝上一路破开树皮，带出一股股青色黏液。
那截树根此时已趋于一棵完整的树，男人剖出的伤口不见愈合的样子，枝条在半空狂舞，像鱼被开膛破肚后垂死的弹跳。
“有读数了吗？”男人倒提着刀，轻声问道。青色黏液泼溅到了他的斗笠上，如水般滴下，却在沾到风衣的瞬间把衣摆灼出一个大洞。
“……不可能啊，数据还是显示这棵变异植物早就死了！”
“记录读数，开始录像，备份数据。”男人一振长刀，甩掉黏液，“这是新的变异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