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璧衡】我心归处（十）武林盟主和御史大人的职场爱情故事

齐衡终于在两日后追上了巡察使的队伍，见着连城璧客气见礼并未多说什么。
滦城的景象让众官员都说不出话来。整个城里满目疮痍，房屋大半倒塌，已分不清从前的道路，大水虽然已经退去，但随水而来的各种杂物却留在了城里，显得更加混乱和污秽不堪。城里饿殍满地，没有人收拾死尸，活人皆都衣衫褴褛，目光呆滞，与死人比邻而居。见到官员们到来，他们有的根本视若无睹；有的盯着官服，双目都是仇恨；有的扑上来连连磕头，求求大人们救救他们的家人；更有一人神智疯癫，当场撞死在他们面前，脑浆四溅，周围的人也都见怪不怪，毫无反应。
巡查使们来时就已经预料到滦城的情况不会太好，却没想到糟成这样，人间地狱，说的应该就是这里了。各部大人默契的各自上了折子派人加急送进京，急招河北道大小官员全都赶来滦城准备救灾事宜。连城璧也带着武林盟的人留在滦城帮忙。
直到半月后，户部派了专员过来主持救灾事宜，赈灾的粮食运进来，活人署的医官们也从各地赶来，滦城的情况这才稳定下来。
巡察使们这半月来几乎是没日没夜的忙着，齐衡更是瘦了一大圈，官服穿在身上有些空荡荡的。他太累了，这次来河北道的一幕幕几乎颠覆了他前二十年的认知，他觉得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坍塌，让他连这轻飘飘的官服都快支撑不起了。夜已深，虽然已经很累了，他却不想回到县衙去，借着月光，一个人茫然的走在这满是瓦砾尘土的街上。
连城璧带着人从城门处赶回来，看见齐衡孤独的背影，想了想，还是走上前去叫到：“齐大人。”
齐衡转过身来见着他，没有说话。
连城璧又说：“夜已深了，齐大人怎会独自一人在此？安全起见，大人还是回县衙去吧。”
“城璧，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齐衡问道。
连城璧正在想齐衡的话，又听他说：“我一直以为我生在盛世，全天下的人过得都是和我一样的日子，今日才知并非如此，可笑我也是“何不食肉糜”之人；我还曾笑你和花伯父结党乱朝，可不管你们是用了什么手段，至少还救下了这么多百姓，而我，义正言辞，一副君子的嘴脸，又做得了什么呢？可笑啊，可笑啊……”说到这里，眼中已泛泪光。
连城璧没想到齐衡会因为滦城的事自苦至此，忍不住安慰道：“齐大人不必如此，滦城之事并不是您的责任，不用如此自责。”
齐衡摇摇头：“弃子逐妻，以求口食……寒馁道途，毙踣沟壑……”说到此已经哽咽，“不是没有看过书上所述，可是自己真真见了，才知世情何苦，人生何艰……”
连城璧叹了口气：“小公爷，您生于钟鸣鼎食之家，从小锦衣玉食，未见过此等景象，我能明白您的感受，别说是您，就算是城璧也大为震动。可是事情已经如此，小公爷与其如此感叹，倒不如想想以后该如何避免滦城之事再次发生。”
齐衡仿佛没有听到，他抬起头看着连城璧：“城璧，你游历四方，告诉我，仅仅是滦城如此，还是天下皆如是啊？”
连城璧想了想说：“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生民百遗一，念之断人肠。我曾去过边境，那里的情景就是这样。比起滦城，有过之而无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