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夜归人

夜深，大雪不止。
掌柜的看着门帘外纷纷扬扬的白毛雪，双手捧着一尊灌着热水的小铜炉，大拇指不停在铜炉雕刻的夔纹上摩擦着。这个卖铜炉给掌柜的人说，这夔纹是镇邪的宝物，摆在柜台上可以震慑邪祟。掌柜的是本分的生意人，自身的家业就只有苍风城城南的一家小酒肆，来喝酒的也只是一些街坊邻居，只是喜欢他这里自家酿的酒和一些小菜，平常的争执也无非是一些赊账的小事。每次掌柜的看着这尊铜炉上的夔纹，都觉得夔纹上好像有一双凶狠的眼睛。
因为这个原因，自从这尊铜炉自从被掌柜的买回来三个年头，都只是安静的放在柜台前面，夔纹一面朝着门外。如果今天晚上不是来了一位奇怪的客人，他也不会记得这尊铜炉还有冬日暖身的妙用。
掌柜的停下手中动作，看着坐在前面不远的那位身穿一袭白衣的客人。他看着那位客人左肩大片殷红的血迹，看了许久，目光又转向桌子上放着一柄长约四尺有余的古朴长刀，刀身之上透着油灯摇曳的黑色影子。
这可真是一柄好刀，掌柜暗叹。苍郡尚武，苍风城作为镇守苍郡西北方门户的雄城，尚武之分更甚。他几乎每天都能在自家的小酒肆中看到一些拿着刀剑的精壮汉子，可是没有一柄刀剑能像这柄长刀给他的感觉一样，只是看着就能觉得这柄刀有着极为久远的历史，就像一条沉睡着巨龙。
掌柜的被自己这个从脑子里跳出来的词吓了一跳，然后无声的笑了起来。
客人似是听见了这无声的笑声，轻轻放下手中的白瓷杯，朝着掌柜的温和一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深夜至此，倒是打扰掌柜的休息了，不介意的话，能否陪在下饮两杯酒？”
掌柜的有些局促，双手紧紧的捧着手中的铜炉，而后看着客人温和的面容，暗暗掐了一下自己，将手中的铜炉放在柜台之上，又从身后的酒架上拿起一瓶自己珍藏的青花酿，走到客人面前坐定，将面前温着的酒换下，搓了搓手，方才开口道：“这是我这里最好的酒了，公子若不嫌弃，可以尝尝。”
客人温和一笑，拿出两个酒杯，在面前的的热水中涮了涮，放在了两人面前。
掌柜的愣了一下，他一直惊叹于身前这位客人的风采，没想到这样的一个人，温酒的手法倒是如此纯熟，就像是两个多年未见的老友，今日得以重逢。
客人拿起添加火炭的竹夹，小心扒拉一下铜盘上的火炭，铜锅中的热水沸腾了起来，酒香趁着热气萦绕着屋内。
“真是好酒。”客人眼前一亮。
掌柜的听了这句话极为受用，小心拿起桌边沾了凉水的白布，拿起铜炉上的温热的酒，先给客人倒了一杯，然后给自己斟满。
客人端起酒杯小酌了一口，这酒香从舌尖肆意蔓延开来，甘醇清冽的口感在齿间碰撞，这种久违的感觉让他很惊讶，不由得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想不到在苍风城的一家小酒肆还能尝到家乡的酒，真是怀念。”客人转着手中的酒杯，笑着道。
“公子是从东郡来？”
“嗯。”客人点头，声音远了起来，“我离开家乡已经很久了，我还以为再也喝不到这样纯正家乡酒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