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一）(2)

巨大的压力又一次袭来，鹦鹉螺号赤红的外壳延缓着表皮的贴近，还是慢慢冷却下来。最终，鹦鹉螺号又一次被彻底包裹了。这时，冲角距离表面还有不到五米。剧烈颤抖着的鹦鹉螺号呻吟着前行，惯性与摩擦展开殊死搏斗。改变胜负天平的，是脱出后被引爆的火箭发动机，还有它的燃料箱。极其细微的一声脆响，就像是泡泡破了一般，“啪”的一声。冲角暴露在了胶状的液体中，然后是大半的舰身。舰腹打开，巨大的螺旋桨开始运转，搅动着提供新的推力。
鹦鹉螺号竖直冲出了表皮，像是嫩芽冲开土壤般自由。
调整姿态，鹦鹉螺号恢复至水平位置，终于开始向着目的地前进。
任务的第一步完成了。没有人欢呼，所有人都知道备用方案是什么。以发射口作为拘束器将核弹的能量聚集在一个方向用于突破，首先毁灭的是基地。
失去了基地也就意味着失去了后援，补充物资本来就是不可行的，信息才是最重要的。地下深处的人想要再造一个基地不知需要多少时间，我们现在面临的是计划范围内最坏的局面。
根据航速预测，我们要到达目的地需要三天时间，中间需要横穿整个古代的太平洋。天下出现时，所有海洋都被它吸收了，成为了它的一部分。它的厚度基本是均匀的，这也就意味着它会随着海底地形起伏，对我们的航行造成阻碍。虽然拥有古代的地形图，现在可能也发生了一些改变。面对着巨大的未知，我们能做的，也不过是和原来做的一样，听天由命。
这对于集齐全人类力量的孤注一掷而言，真是一个好消息。
面对着面色凝重的船员，舰长没有说什么。我们都知道，他的妻子是基地的副指挥，或者说，曾经是。和我们这些从小被训练的孤儿们不同，他的牵挂又少了一个。他的痛苦，应该远在我们之上，那张威严的脸上却没有显露一丝一毫。
大副头发已经全白了，将纸质海图铺开在桌上，使用最原始的方法开始测算位置。舰长环视四下，声音低沉：“轮流休息，四小时一轮，八小时后集合。解散。”
我和三号对视了一眼，石头剪刀布。他永远只出布，将决定权交给我。看见我手中的剪刀，他走进了休息区。
舰长的指挥很明智，现在最需要的是在可以休息的时间里充分休息，而不是围在一起无用地忧虑。因为训练的缘故，我们无论在什么地方，什么时候都可以睡着，这个技能终于派上了用场。
我平时的任务是协助维护生命维系装置，同时采集食物。设计鹦鹉螺号时没有设计储存氧气或食物的区域，一是为了减轻重量，二是不需要。天下内部的胶质中含有高浓度的氧气和糖分。如同被训练的一样，我熟练地操纵着采集器，将采集而来的浅绿色胶质灭活消毒除杂脱水，做成方块状的墨绿色结晶。鹦鹉螺号采用了类似于鱼鳃的设计，只要它还在前进，氧气就会源源不断地涌入。
取下手套，我拈起新鲜出炉的一块，放入口中。
“又偷吃？”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试毒。”我没有回头，甜蜜在舌尖扩散。
“这批怎么样？”一只手搭上了我的肩膀，我侧过身去，对上了微笑着的琥珀色双眼。那双和古代一种哺乳动物——猫相似的眼睛，不知为何让人心神荡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