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相声黑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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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乔木折枝
其实被张文顺听说没什么，他是业内的老先生了，哪家收个徒弟能不知道呢，何况是石富宽这样的门里。
但郭德纲就是不知哪里来的兴奋，于谦被人知道他也像是与有荣焉，明明两个人还八杠子打不着的事儿。
“他怎么了？”
“我去北曲两场，都是他给量的活儿。”
张文顺也是知道些内情的，哪家哪门都听说了点，双眼一眯：“他也好些年不量了吧，没听他的消息，你在北曲跟他一块儿？”
郭德纲不知道该怎么说，于谦到底是回来给他量还是回到北曲工作这都不知道，到底是跟他搭伙还是临时救场这也不知道，关于他，总是像隔着那一层青烟，看不清楚，摸不过去。
郭德纲只憨憨的看着油面的桌子：“不知道。”
张文顺通晓人情，从神情就看出了郭德纲的意思，道：“我听过石富宽这个徒弟，他师父没话说，听说他也厉害。”
“厉害之极啊。”郭德纲突然就抬头接了一句。
张文顺眼睛里流露出些安慰，微微笑了起来，眼底都是温慈疼惜。
相声这门有句老话，“三分逗七分捧”，此话当真不假，逗哏看似词多，捧哏看似轻描淡写，但是捧哏需要掌握演出节奏，往往比逗哏更需要舞台经验和火候。
逗哏是主角，捧哏便是主角的主心骨，若是捧哏压不住场，逗哏便会沉不住气，越发心浮气躁，为了逗乐观众甚至不惜哗众取宠。名角儿一说就是说一生，怎么能没有一个主心骨。
郭德纲是百年难遇的逗，若真是祖师爷保佑，他日要成大器的，但是哪里去找那个百年难遇的捧呢，哪有人天生奇才，还和郭德纲年岁相当，并且恰好遇见，又愿意携手一生呢。
太难了。
郭德纲看老先生半天不说话，还以为是跟自己计较了，又赶紧说：“跟您肯定是没法比的。”
这是对老先生的尊重，张文顺却摆了摆手，示意郭德纲不必说这些，他一辈子只盼着相声好，更何况，他知道郭德纲不是那个意思。
“我的年纪也大……”
“您可千万别这么说。”郭德纲伸手一拦，脸上都是惶恐，不让老爷子再往下说。
张文顺也不勉强，低头再抬起头，又像是没了刚才的事儿：“既然都是同行，你没事，也可以叫人家来玩玩。”
郭德纲低头抿了抿嘴，却良久没有再抬起来，昏黄的灯光落下，睫毛覆了一层阴影，眼里的神色也看不清楚了，但那一脸的窘迫，还慢吞吞的说：“他，他这个人忙着挣钱，不好跟他说，叫他白跑一趟。”
张文顺还是沉稳：“你可以试试，你不说怎么知道人家的意思。”
若是于谦真是爱相声，必定不会计较这些钱财，若是于谦计较这些钱财，那郭德纲现在得到了，将来也不能长久，就能早早看透，尽快放他去了。
来或不来，都是好事。
郭德纲没有点头，也不置可否。
俩人往前看过去，良久都是沉默，眼前一片黑暗，不知什么时候，灯才会开。
郭德纲在北曲的第三次演出，已经是两个星期之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