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祥林】药糖（十八）

“张大人，”郭麒麟躲开张鹤伦的视线，避开那带着体温的呼吸，“这人是谁，您应该比我更清楚一些。”
“是吗？”张鹤伦放开郭麒麟，转身坐下，“话可不能乱说，这其中关窍，我是不清楚的，这只是你们生意人之间的竞争罢了，与我无关。”
郭麒麟闭了闭眼，再睁开之后是决然，是坚定：“张大人，若是拿我换取哥哥，您看如何？”
张鹤伦未着急应声，而是从旁端过一杯茶来，抿了一口：“你可是想好了？”
“想好了。”
张鹤伦将茶杯放下，继续审视着郭麒麟：“他是有何等能耐，竟值得你这样为他？”
“他是，他是我的哥哥。”
“你和他并非一脉所生。”
“但哥哥从来都是拿我当成亲生弟弟。”
“亲生弟弟？”张鹤伦笑起来，“他若是拿你当成亲生弟弟，为何不许媒婆为你说亲？为何将你养在家里不许你与同窗过于亲热？为何在此等年纪还不娶妻？”
“这……”
“这其中如何，麒麟你的心里是清楚的吧。只是他不讲明了，你总是不好反抗的。如今，我这是给你一个机会，让你脱离他，不用再受他的束缚，这样不好吗？”
张鹤伦一步一步逼近郭麒麟，却与上次不同，不是压迫性地将其圈在椅中，而是将还未缓神过来的郭麒麟揽在怀里，轻抚着他的头，像是在抚慰孩童一般。
郭麒麟竟有一丝贪恋这个怀抱，却缓过神来，推开了张鹤伦，站起身来：“张大人，我来此地是要与你谈生意的，用我来换取哥哥，是否可以？”
“可以。”张鹤伦眯眼看着郭麒麟，“待你来我张府之日，便是阎老板出牢房之时。”
郭麒麟大踏步走出了正厅，却一直感受到一道目光在自己的背后紧盯着，似乎要把自己的身子盯穿了。往日无论何人，从未有过这种目光，也从未有人，对自己说过那样一番话。
“大人，大人，人已经关照好了。”
张鹤伦缓过神来，才意识到人已经走出去很远了，看到旁边的牢头：“安排的是最好的牢房吗？”
“是。”
“记住，要什么给什么，一日三餐就按平日我的饭菜那样，要是他出牢房时少了一根头发，我拿你是问。”
“是。”
“小人多嘴问一句，这明明是犯人，大人您为何……？”
“知道多嘴就不要问，做好你自己的事。”
“是。”
阎鹤祥捏起手里那块牌子，诛心之术，没想到自己嗤之以鼻的老头子那一套，竟然有一天也为自己所用了，不禁苦笑一声。
郭麒麟回到了家里，屏退了众人，将自己反锁在小时候住的那个房间里。这才像抽去了全身力气一般，瘫倒在床上，手里拿着阎鹤祥送的那个瓷像，反复摩挲着，脑中全是张鹤伦的那几句话在反复着。
自己清楚吗？哥哥这么多年，对自己的过分照顾，对自己的无微不至，以至于，对于杨小姐的那般绝情……郭麒麟不敢再想，怕自己再想下去就动摇了心智，也怕自己想到什么不该想的东西上去。郭麒麟是从来都知道哥哥对自己的感情是非同寻常的，只是这种感情，也未必是自己不能承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