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得俊】南风飘零 9～11(3)

“让我来吧。”
年轻的女护士迟疑的望着他，他眼神干净声音好听，娓娓似水如歌，尤长靖耐心解释：“这是我的病人，治疗他是我的工作。”
女护士红着脸妥协，尤长靖握着手里的手术刀。刀口银亮发光，他的手如执笔般有条不紊。从容的取出那些细小的碎屑玻璃和弹片，任何的颠簸都不曾抖动丝毫。女护士找了块纱布用小心翼翼捧着想等他取出那些东西放在上面，可尤长靖并没有给她。
他将那些锋利的残片都握在了掌心里，混着血、混着余温、紧握着。
【11】
尤长靖借医院的座机打了电话，尤家已经炸开了锅。蔡徐坤在接电话前刚在大厅里对所有人指鼻掌脸发了通脾气。他回来的路上得了消息，把家里人全撒出去挨个跑医院和警署，眼瞧这天都暗下了，人却还是没有消息。
“通通都给我滚出去找，你们家主子人都还在外面，谁给你们脸回来的！”蔡董事二话不说准备又把人轰出去，底下的仆人手一抖险些就把电话挂了。
“小祖宗，你还记得给家里打电话呀？人呢？！”蔡徐坤接着电话长吁一口气，转个眼却又想到白天里的事！不由得内心抽畜，凝在长街上的血北风吹不干，而他只想让尤长靖赶紧滚回家！
上海市政厅门口白天聚了百来个东港工人，罢工央求在政府彻查日本工厂奴役劳工事件。新政府下了虐杀令，阴鸷枪孔对准手无寸铁的工人，鲜活的生命都变成了冰死的渠河。司机不敢再往前开，蔡徐坤闭眼听着悲悯的枪声。他想，我的同胞正在被屠戮，而落刀的却都是中国人。他的手在颤抖，直到方才也没能消退：“你这个时候还在外面乱跑什么，赶紧回家！不行，医院也不行！”
蔡徐坤觉现在哪里都不安全，日本人在满大街的抓劳工，法国人在满大街的抓恐怖分子。自己已经是回不了头，但他真该早点把尤长靖送出去：“你说什么....在日军医院，跟谁？”
“ 你喺度做紧乜啊！”蔡徐坤的惊骇和反应程度几乎同步，他完全明白了尤长靖想干什么。
“长靖，我知道你想干什么！但日军医院不是闹着玩的！这件事我派人去做！但不许你动手，听明白了吗？！说话！”
“好滴呀，侬晓得啦”尤长靖这会儿说话有点像撒娇，可蔡徐坤还没听清他最后说什么电话就挂了。于是所有人都见着蔡董事摔了电话筒：“给我去日军医院找人，把枪带上！！”
雪终于停了，月弯成一盏孤零零的灯。冬日天暗得早，走廊灯火通明。尤长靖按原路返回，左转拐弯上楼。一路都能碰见扛着黑枪的日本兵，他默默藏好袖口里的那把手术刀。在三楼拉开一道门，脚步消失在明晃晃的走廊里。
门内无光窗外却透进月色，林彦俊在孤零零的月下卧着，蜷缩着身子脸向门口。他的脸还是那么瘦，几乎整个凹陷下去埋在阴暗里。屋子里没有暖气又湿又冷，尤长靖关好了门。掀开窗帘将月色放进来，似乎这样就能让屋子里暖和些。光把林彦俊最后的阴影拂去，尤长靖目不转睛的看着他，从而耳骨的轮廓摸索到颧骨的后颈。那里是血脉最为集中的区域，左右两侧都分布着颈动脉，可为大脑提供至少80%的供血。颈总动脉破裂，就会造成动脉内血压，血液会以很高的速度喷射出体外，创口大点的在2分钟内可以将人体70%以上的血液喷射出来，大脑很快就会失血而缺氧，出现血压归零、心脏停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