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篇：前尘(4)

鬼谷子没有慌乱，面无惧色地踏上台阶，与那自称百里见天的青年天神平视着，目光如炬。
面对这位鬼谷子，百里见天稍有些失了底气，但他还是故作镇定道：“放下华夏契约，我放你一条生路。”
鬼谷子笑了笑：“我知道你心里也有一直想要守住的东西，不是吗？”
百里见天心中某种柔软的东西仿佛被触到了。他心头一震，脚步后移，自觉地为鬼谷子让开了路。
鬼谷子携着华夏契约，缓步踏上承天台。他用力一挥衣袖，斑驳的承天台上突然迸射出紫色的光芒，在鬼谷子脚下形成一道漩涡。鬼谷子踏足其上，在九层云天之上一跃而下……
当鬼谷子携卷着华夏契约推开那扇小木屋的窄门时，他眼中的锐利化为了平和，棱角分明的面孔变得慈祥。鬼谷子端起了笔，展开了华夏契约。
“鬼谷愚朽，孽心深重，盗制衡天地之器华夏契约入人间，不能承天命。惟愿可取制衡天地之力，延续挛鞮阿娅十日之寿命，得其登泰山以览天下之愿。鬼谷甘心以双目换之，永不得见朝暮光明。”
鬼谷子写毕后，华夏契约皱褶的纸面上跳跃起点点星芒，鹅黄色的光晕缠在墨字上，很快便将鬼谷子写在上面的字迹悉数吸收于光芒之中。就在那些字几乎消失时，华夏契约粗糙的纸面上突然直射出万丈光芒。那光芒亮得让人睁不开眼睛，很快便拥满了狭小的屋内。此时此刻的南越林间，那小小的木屋仿佛是夜空中最亮的一颗星，驱走了常年萦绕的水汽和白雾。
鬼谷子感觉眼前的光晕正渐渐变淡，但双目的灼痛却愈发强烈起来。当华夏契约中爆发出的光芒暗淡消失时，鬼谷子觉得他的眼睛仿佛被千钧烈火焚烧殆尽，像是琉璃破碎了一般，灰蒙蒙的雾霭遮住了眼前的一切。
鬼谷子看不见了，永远看不见了。但他并没有感觉到黑暗带来的惶恐，反而长舒了一口气，欣慰地笑了。
“鬼谷爷爷，刚才怎么了？那道光是什么？”小女孩挛鞮阿娅紧张而害怕地声音响起，她的声音仿佛有了些生机和活力，没有刚才那般奄奄一息的痛苦了。
“没关系，”鬼谷子走到挛鞮阿娅的床边，俯下身子轻声说道，“明天一早，我们就去泰山。”
“真的吗？”挛鞮阿娅惊喜地问道，“我的身体，真的可以去那么远的地方吗？”
鬼谷子笑而不语，微微点了点头。
十日之后
挛鞮阿娅终于实现了她的愿望。她站在泰山之上，一览众山皆小。
同时，华夏契约延续的十日寿命也终于耗尽，挛鞮阿娅没有艰难的喘息，也没有任何遗憾，缓缓闭上了眼睛。
泰山之巅飘起了细雪，鬼谷子抱起小女孩，盘坐在松柏之间。他眼中那丝跃动的火苗熄灭了，取而代之的则是一贯的深邃与清冷。
鬼谷先生开创的纵横门派，重权谋策略，与儒家仁义之道大相径庭，亦与法家严刑治国世之道相悖，故而推从者甚少，讥诋者极多。在这漫长的时光洪流中，鬼谷先生从不在意别人的冷眼与不解，他一直在自己狭窄的道路上踽踽独行，不动声色地洞察人心，关注着这世间的一草一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