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篇：前尘(2)

酒肆中有两个人没有像其他人那样高谈阔论，他们只是不断地喝着酒，不时低声交谈几句。这其中一人叫秦武阳，面色煞白，身子骨很硬实，看上去颇有些吓人。而坐在秦武阳对面的则是一个身材高大的人，他全身几乎都掩在那件黑色的长袍之下，露出的额头上点着六枚血红色的肉痣，成肃杀之像。
叫秦武阳的人嗓音沙哑的说道：“今天特地把鬼谷先生从百越之地叫来燕都，其实我是要道别的。”
对面那被称作鬼谷先生的高大之人却并没有显示过分的惊讶，只是问了一句：“怎么？为何说是道别呢？”
秦武阳叹了口气，看了看四周后压下声音说：“秦军兵临城下，燕太子丹怕是没有退路了，才孤注一掷，想出个骇世的主意。”
“什么骇世的主意？”
“行刺。”
“行刺？对谁行刺？”鬼谷子问道。
秦武阳四下看了看，确保没有人盯着他后才轻轻说出四个字：“秦王嬴政。”
秦武阳沉下头： “师父，武阳不知这样做，是对是错。”
鬼谷子微笑着说：“武阳，天下哪有对错可言？所谓对错，不过是叵测人心的托辞罢了。”
继而，鬼谷先生沉默了良久，才问道：“武阳，这一去，有回来的希望吗？”
秦武阳倒是没有犹豫，果断地摇摇头：“没有。谋刺君主，无论成功与否，哪有回来的可能？我已经将出生不久的孩子托付给朋友陈胜了。陈胜是农人，老实善良，孩子在他那长大，以后肯定会是个好孩子。唉，这样也好，我是个杀人之徒，不要让孩子继续我的道路，也是件好事。我不求那孩子以后能记得我，只希望他能快快乐乐地长大。唉，可惜我看不到了。”
鬼谷子开口道：“武阳，师父没有太多要嘱托你的。只有一句，和我三年前收你为徒时说的一样：无论何时，武阳，不要违背本心。”
“师父，事已至此，无论对错，武阳都没有退路了。只希望我所做的，能真正给这天下带来和平。最后这碗酒，敬给师父。”秦武阳端起酒碗，起身敬道。
两个人喝光了碗中的酒，将燕国刀币放在案上，起身离开。
“鬼谷爷爷，门没锁，您进来吧。”挛鞮阿娅知道鬼谷子从燕都回来，心中很高兴，但真的没有力气开门了。
鬼谷子走进小木屋，怜惜地看着挛鞮阿娅地眼睛。
多么明亮的一双眼睛啊，恰似朝曦般清澈温存，又如暮色般楚楚幽然。
想到这样一个女孩已经病入膏肓，气息奄奄，鬼谷子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百越之地的药师进了门，把过女孩的脉后又是摇了摇头，惋叹离去。
这已经是第十三位药师了。
鬼谷子一如既往地伏在窗前沉思着，百越之地所独有的雨雾在林间染开，遮住了鬼谷子的重重视野。挛鞮阿娅再一次艰难的喘息，沉重的呼吸声压在了鬼谷子心头，他叹了口气，终于像是坠石落地般下了决心。
而多日以来始终悬在鬼谷子心头未决的，是一个渺远的神话。
世界之初，一片鸿蒙。盘古孕生，遂凿天地。轻而清者升，为之天；重而浊者陨，为之地。而至于那些轻重未分、清浊难辨之物，在诸位天神的凝练之下炼造出华夏契约，以制衡天地，平衡天界与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