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宰治的反义词游戏

太宰治的《人间失格》读了很多遍，我很喜欢这本书。这是一本十分真诚、十分可爱的书。主人公叶藏虽然历经沧桑，但依旧是神一样的孩子。
书中，我印象最深刻的是叶藏与“朋友”掘木的反义词游戏。夏日夜晚，天气闷热，心情郁郁，在天台上，坐着两个衣衫破旧的年轻男人，喝着浑浊的廉价酒。说他们年轻，是因为他们的年纪着实不高，但是凌乱的头发、凹陷的眼窝和松垮的坐姿，又仿佛昭示着他们对碌碌生活的无限倦怠。借着酒兴，他们玩起了字谜游戏。没有任何意义的，甚至没有任何逻辑。
“倘若那个陀斯妥耶夫斯基不是把罪与罚作为同义词，而是作为反义词并列在一切的话
……”
在这个反义词游戏之后，小说发展到了高潮：叶藏目睹了妻子遭人强奸，却没有胆量阻止，而掘木也因此与其决裂。当叶藏发现妻子有过自杀的念头时，自己饮下了大量的安眠药。之后，叶藏染上了吗啡，迷恋其将自己的不安、焦躁、腼腆一扫而光。他被亲朋好友送进了医院，而后被大哥带离东京，“流放”到了乡下罕有人至的几间破旧茅屋里。
我自己也时不时玩这样的反义词游戏。问了一些朋友，也有些人觉得如此的讨论毫无意义。但是，我依然认为这样的思考反过来会加深对概念的理解，很多事情是以二元对立为发端的，当然一个词可以有很多个反义词。
以下摘录《人间失格》的原文，供赏之。真的，如果罪的反义词是罚呢？
当时我还发明了另一种与此类似的游戏。那就是反义词的字谜游戏。比如，黑色的反义（反义词的略称）是白色，白色的反义却是红色，而红色的反义是黑色。
“花的反义词呢？”我问道。掘木撇着嘴巴，想了想说道：“哎，有一个餐馆的名字叫‘花月’，这样说来，就该是月亮吧。”“不，那可不能成其为反义词呐，毋宁说是同义词。星星和紫罗兰，不就是同义词吗？那绝对不是反义词。”
“我明白了。那就是蜜蜂。”
“蜜蜂？！”
“莫非牡丹与蚂蚁相配？”
“什么呀，那是画题呐。你可别想蒙混过关。”
“我明白了。花儿是与云朵相对吧。”
“对，对，花与风呐。是风。花的反义词是风。”
“这可太蹩脚了。那不是浪花节[一种三弦伴奏的民间说唱歌曲，类似中国的评弹]中的句子吗？你这下可真是泄漏了老底儿呐。”
“要不，就是琵琶。”
“这就更不对了。关于花的反义词嘛，应该是举出这个世界上最不像花的东西才对。”
“所以……等一等，什么呀，莫非是女人？”
“顺便问一句，女人的同义词是什么？”
“是内脏呗。”
“你真是个对诗一窍不通的人。那么，内脏的反义词呢？”
“是牛奶。”
“这倒是有点精彩。按照这个样子再来一个。耻辱的反义词是什么？”
“是无耻。是流行漫画家上司几太。”
“那掘木正雄呢？”
说到这里，我们俩却再也笑不起来了。一种阴郁的气氛笼罩住了我们，就仿佛喝醉了烧酒之后所特有的那种玻璃碎片扎着脑袋似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