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星不待(2)

我们并非孤单，这里尚有些顽固地信仰着神灵可悲生物。在遥远的大陆上，一位老人仍在行走，三个嘲讽的声音在其耳畔纠缠不休，他以为一旦自己成为留下的唯一一人，将被允许休息。可他错了。地面之下的灵魂正因土壤缓慢咀碎其理智而窒息，被禁锢于黄金与红宝石的监牢之中，永不见天日。别处躺卧着一位曾经微笑的神明，细沙将他的身体掩盖，他不曾抗拒，他曾向世界承诺过他的慈爱，他试图将圣火收集，沙流倾泄滑过了他的指尖。他的子民。它微弱摇曳，他们濒临死亡。熄灭。
只要行走，必将抵达终点，虽然每个人都尽了最大的努力，那缺失之物还是走向了第一座城市，沙漠跟随在它的脚下，好像条听话的哈巴狗。哦，在那之前有过几个村庄和小镇，可缺失之物并不将它们放在眼里，它只是从中走过，将村落遗留在沙之狂想当中。但在城市的街道上它大步流星，因机动特遣队的努力平民在短短几分钟内开始疏散，至此，想隐瞒究竟发生了何事已是不可能了，当然，街道随即沉沦在温柔蠕行的沙潮之中。基金会固然在意识到无法阻止缺失之物时便想到了撤离城市，如果说我在……永世的工厂苦役中学到了什么，那就是知道一个组织要进行如此大规模的动作所需要的时间远超基金会所拥有的，他们竭尽全能所拯救的数目已是个奇迹，至于其余……
它等待着夜幕降临，这幅景象令人毛骨悚然，孤独的身影站在来自异世的冰冷光源下方，立于金融大厦与居民区之间空荡的交叉点中，铁轨在古老蒸汽火车头弃用之前仍在工作，并不会被新的所取代。是的，它静待星夜，而后燃烧，没有温暖，没有火光，也没有生命。它烧灼洞穿了这个城市，无物可用于填补，现实不可承载空无，他们总这么说，但缺失之物对现实的关怀可谓微不足道。所以它离去了，就这样。如何解释这样的事情？你该怎样描述本不存在之物？某一时刻这里曾有过五十万人口的城市，此后不复存在，沙潮尚未光顾，此地空余伤疤，没什么可说的。
我想就在那时，基金会发觉自己无法艰苦独撑，缺失之物游行后的那几个月他们尝试起联络临时盟友：法师杀手联盟和热核打击，倡议骑士和圣物，狙击步枪或神极之剑，炼狱或天罚，缺失之物皆不甚在意。很快，基金会没有可以求助的盟友了，它于是向邪恶敌人们呼吁：笔墨徒者以令人疯狂的图案编织自己的艺术，意图穷尽无限的思维，档案员和图书管理员浇灌道路，他们带携来十万世界的知识，发条巨神以金属的轰鸣震撼荒芜的白沙，缺失之物仍无动于衷。不久之后，基金会利用尽了敌人，万般无奈之下，他们行使了最终也最为痛苦的背叛。狱卒释放了临到世上的囚徒。当然我注意到了这些，或许缺失之物也是如此。
两位兄弟踏上曾是波士顿城的荒芜废土，一位野蛮，一位忧郁；一位暴躁易怒，一位不情不愿。尽管如此，他们仍并肩战斗。我看到他们眼中尽是久未谋面的陌生，但他们足有时间来弥补。我看到遗憾与希翼，愤怒与绝望，但最重要的是我看到了一种简单的诉求。我愿意相信你，和他们一样，一如我们未曾相识，兄弟。他们怀揣千年的孤独与怨恨战斗着，但那远远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