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关虚妄」Ⅱ(2)

  可她毁了它，现在甚至无法确认它是否存在过，因为这段记忆也被毫不留情地清洗而变得支离破碎了。
  她杀了艾琳也杀了那个温柔的自己，却跪倒在倾盆大雨中发出悲鸣，像个受害者一般博取别人的同情。哭泣声被雷电的轰鸣声覆盖，泪水与雨水混杂在一起分不清谁更寒冷，她清楚记得当时的自己多么希望就此被嚣张的晦暗吞没，毫无悬念地化为灰烬。
  多么卑鄙的自己。
  即使是这样，那个被神族奉为救世主的人，那个从小就活在阳光下的少年，那个以阳光般笑容为标志的自己的弟弟也没有察觉到这份撕心裂肺的痛苦，哪怕只有一点。
  「姐姐……你到底为什么要杀死艾琳？」
  「她在你身边，只会让你变得更加无能。」
  「你……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毫无愧疚吗？」
  「嗯。」
  
庞大却空无一人的宫殿中，中央的镜子映照出纯白的身影，也映射出了银瞳中再也隐藏不住的迷惘与孤独。
  那曾是他们的家，只是如今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好冷啊。”
  少女伸出了手，镜子中的身影也同样伸出了手，她仿佛被人所触碰，即使指尖依旧冰冷。
  ——这就是自己，被认为是杀戮机器的自己，连弟弟都憎恨着的自己。此时此刻，她离自己那么近，近在眼前，却又那么遥远，永远无法触碰，永远无法辨认。
  
根本无需知道自己是谁。
  她孤傲的光芒在一瞬间极盛，让黑暗也忍不住瑟缩，可是下一秒就化为虚无。
  
嘉蕾莎望向镜中自己熟悉的银蓝色双瞳，——流光在同一条轨迹不停流转，无名的情绪在其中破碎又融合，孤独在不断地变色。她伸出纤细的手去寻觅镜中的幻象，冰冷的触觉从指尖蔓延至心脏，再到灵魂，嘉蕾莎仿佛能触碰到另一个世界中坠入寒冷深渊中无力挣扎的自己。
  眼泪和血液都已经流尽——那是一个与现世追求黑暗的自己截然相反的人。
  没有温度的灵魂陷入冰冷的深海，在无光的境界缓缓下沉。隐匿在黑暗中的红瞳虎视眈眈地盯着即将被争夺和撕咬的猎物，做出最本能的反应。
  这是一片没有秩序与平衡的海，有的只有滋长蔓延的野心和蠢蠢欲动的欲望，冰冷得只剩下肃杀的严冬，吝啬到连一丝苟延残喘的机会都不肯给予弱者。
   温热的泪水自眼角痛苦地溢出，在刹那间被寒冷毫不留情地吞噬，于是那可怜的灵魂连自己最后拥有的一点儿东西也失去了。
  心脏传来仿佛被勒紧的绞痛，窒息感夺走了嘉蕾莎的冷静和思考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