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风巷（三）

       这日夜里再次下起了大雨，雨势凶猛，大风冲开了宋芈房间的窗户，宋芈被惊醒了，她跑到窗前往空宅的方向张望，雨水朦胧了远方的景色，但空宅通间灯火璀璨，轮廓分外清晰。
       “果然，果然——”宋芈抑制不住心里着魔一般的兴奋，她感受到了来自另一个时空的呼唤。
       宋芈迅速换了衣裳，依旧披了那件牙白披风，提灯执伞，踩着木屐向空宅跑去。如她所料，阴森幽暗的大街小巷不见半个人影。半盏茶的功夫，她已来到大门口，此时全身皆被雨水打湿了，显出几分狼狈。
       宋芈攀上台阶，收了伞，拍了拍身上的雨水，推门而入——门上的铁锁消失了。与头一回不同，此次宅中所有的灯火皆被点燃了，花苑小径里亦竖起盏盏破旧的琉璃宫灯，大雨浇灌下的屋舍了无生气，花草树木已尽数枯萎，灯火也只是曾经繁华的遗物，只待燃烧过后化作灰烬。宋芈握紧手中的风雨灯，朝灯火最亮处走去。
       出现在灯火尽头的的是宅院主人家的祠堂，宋芈躲在门外窥探，像观赏一出皮影戏。
       祠堂内聚了五六人，一个身着织锦裙裳的妇人跪在庭中的雨里，一面哭泣一面叩首，向站在庭上的一个老妇人乞求原谅，声色凄厉，有形的恸哭声扬起又落下。宋芈不觉紧锁眉头，她认出了她，这就是那夜自杀的女人，时光在倒退。
       老妇人不为所动，岁月在她脸上留下的刻痕使她看起来像一具冰冷的雕塑，宋芈依稀听见她口中的话，大约是“不贞”、“无耻”“下作”“不可原谅”之类，听到这些，她大概知道那位妇人所犯何罪了，心中讶然。
       老妇人身旁站着一位年轻些的女人，妆容艳丽，她俯身在老妇身侧耳语几句，随之露出虚伪的悲哀之色，宋芈看不清其他，但女人眸中那抹得意之色却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老妇人确乎对她十分赞赏，点了点首，指着跪在地上的妇人再次咬牙切齿地咒骂，随后召来两个丫鬟，将妇人拖走。
       妇人被拖走时，面如死灰，眸中残存的泪化成一潭绝望的死水，她忽然猛地抬眸往前望去，宋芈险些来不及藏开，心惊肉跳之后，心里升腾起一股怪异的酸楚，待她再次往里窥视，妇人已经消失在苍茫雨夜之中，老妇人、浓妆女子以及余下几人皆定格在那里，老妇人苍老的面容显出几分憔悴，女人眼中衔着狡黠，耳上一对翡翠耳坠泛着冷光，与宋芈的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