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ans的故事（六）

假期的另一天，图书馆。
张灯放下笔，胳膊放在桌子上，两只手从桌子前沿耷拉下去。“化学！啊。”
“等我写完这页，陪你下楼去转转。”雨楠把手指蜷曲又放开。
“诶，明年有个漫展吗？听人说的。”
“对啊。”
“泰迪最近怎么样啊？”
“还好吧。”
张灯的话匣子没打开，只好百无聊赖地看了看雨楠的手。
忽然，他看到雨楠手上有红红的印子。
“不小心划到了？”张灯不自觉地想去拉雨楠的手，却被她躲开了。
“没事。”雨楠移开视线，吐出两个字。
“至少贴个创可贴……”
张灯说到一半，忽然愣住了。他看到，雨楠手上的划痕不是一条，而是整整齐齐地一个接一个，平行交错。
“这是你自己割、割的？”
“哼。”雨楠勉强地笑了一下，“我说了没事。”
张灯知道，她那个性子，就算张灯再追问，她也不会吐露半点心声。
好了，冷静冷静冷静。她这么做一定是有原因的，你的任务，就是找到原因。
就像雨楠“尽全力保护好身边每一个人”的信条一样，张灯的信条就在这一刻确立：
拼尽全力，保护好她。
那鲜红的痕迹像一条生命线，从张灯的心中蹒跚而来，又向着黎明蜿蜒前去。
[雨楠，谢谢你一直以来对我的帮助。]
——已发送。
[我真的坚持不下去了……对不起，可是，再见了。]
——已发送。
昭放下手机，轻轻地锁上卧室的门，脱掉校服，让书包从肩膀滑落在地上。
她平静地爬上床，拉开封闭已久的窗帘，打开窗户，抬起纱窗。
她是个很怕高的孩子，然而此时她却木然地把半个身子探出了窗外，身体和地面平行，视线和地面垂直。
呼——！
她没有以这个视角看过世界——蓝天变成了立在她身后的背景板，楼房和车辆都被重力牢牢地钉在她的面前。曾经恐惧的高度，如今却在她的面前延伸而去，变成了最平凡的一段路程。
昭松开了手，视野轻飘飘地向上翻转，她挣脱了连接大地的根系，像只鸟儿一样在空中翱翔。
风儿无声地吹过她的耳畔，她看到地面上有人在惊呼，但她懒得搭理她们。
她在飞啊！她抛弃了一切灰心与绝望，在天上飞啊！
这不就是她一直追求的解脱吗？此刻的她多么自在……
然后她摔在地上，砰！正落在门前的小路上。
她没感觉到疼，只是感觉有点郁闷——刚刚开心起来，就又被打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