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耀影》 Blinding Shadows【第四章 船难】pt.24 圆舞曲(2)

这些水珠在某一刻淹没了主桅杆之下的一切，缆绳、木板、货箱，包括了针锋相对的暗影和黄蜂。他们的目光之间混入了灰蓝的杂线，时而刺痛着眼睛；几次圆滑的脚步闪过，钢铁交集之声在水幕中反弹着悠长的回声。两人炫丽的姿态都被不经意地放慢了，每一次转体和出击都被一览无遗地展现在对方面前，他们互相呼应着彼此看似花哨却精密的招式，几乎没有无人照应的扑空之招。逐渐影绰的身姿随着落幕的水雾也逐渐显影显形，数不尽的连续出招使得自己陷入了某种世外桃源的领域中，在那里，宛如时间被静止，在颂歌之下跳着舒缓的圆舞曲。暗影注视着黄蜂的脸，似乎期待着某种神情，最后发现她与自己的表情毫无二致：她在微笑。
埃忒尔号的甲板已被炮火尽数轰烂，巨浪将这些破洞逐个填满，渗透了船只的每一层甲板，她正倾斜着下沉。
暗影琢磨着黄蜂此刻的心情，她是否不再起着杀心？他将武士刀对准正前方，逐步逼近着，直到后者无声无息地祭出了螺旋中的突刺。“决定生死的一击……”暗影弹开了浸入眼角的冷汗，先前那种轻飘飘的意境让他不再想回归现实之中。
毫无疑问，黄蜂正不留余力地向前冲刺，为了提速甚至展开了翅膀，让她步伐之间不再微妙地停顿，如同电钻一般地长刃钻透了这一圈被摧残许久的空气，黄绿的残影只在暗影面前停留了数秒，即将透入自己毫无防备的身体，耳内的嗡鸣渐渐被消磨殆尽。

从未执行过如此写意的斩击，暗影在起跳之时还保持着些许犹豫，直到黄蜂的掠影从自己脚下快速穿过，才蜷缩着振动右臂，追风逐电地对黄蜂的后脖颈横摇而过。“她逃不过这一击！”暗影的内心呐喊着，笃定了这一足以切碎万物的腾空斩击。
一个突兀的想法——不，它已经存在良久了——警示着暗影稍微轮转了手腕，此后，他在击中目标后狼狈地落地，但是首先迫使他快速起身的是黄蜂的状况，她一声不吭地趴倒在地。
黄蜂的侧颈肿成了一大片紫色，那并不是刀刃切入，而是刀背。“你输了，黄蜂。”暗影上前握住她的手腕，在触碰那稚嫩的肌肤时，他又暗暗地深感歉意起来。
“别走……”面朝下的黄蜂嘟哝着，几乎使暗影心跳停摆，“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抱歉，我得走了。”暗影抿了一下嘴唇，几个近期的回马灯在黄蜂的身体前闪回，重新回顾这一戏剧性的结局，他认识到了几乎从未亲临的感受：惋惜。这种感受深深刺痛着内心最柔软的地方，仿佛哪个部位被封堵了；与此同时，眼眶中即将被湿润，暗影急忙揉了揉眼睛。
黄蜂恢复了呼吸频率，却无力翻身，此刻的身体变得无比沉重，犹如捆绑了几百枚铅块。“我不会再杀人了，求你……留下来，暗影。你是我仅剩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