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马(2)

醒来后，枕头上印着几块深色的泪迹，我打开手机，给她写了些什么，把兄弟约出来，不顾没洗的头发和带着污点的衬衫出了门，这件事不能让我的父母知道，他们一旦知道了，或许会比我还惨；我和她相识相恋也已有八年之久，我很清楚她的性格，虽然她不会扔下我不管，但我不想因为自己耽误她的前程。思来想去，只有兄弟可以托付了，对现在的我来说，当了十多年社畜，除了银行里那点可怜的存款以外，我什么都没有剩下。
“孙哥，我的事儿你已经了解了，先不要反驳我，有几件事我必须要转达给你，我走了以后，请务必这样做，我只有你一个兄弟，拜托了。”我们坐在咖啡厅里，却都没有喝咖啡的性质。
“我已经写了一封伪造的长期出国遣书，我感觉时间差不多的时候会先告诉你，到时候，把这份遣书送给我的父母，我的存单密码也会在那个里面。我不想让他们太难过。”
“那你女朋友……”
“我跟他说我喜欢上了别人，没办法和她在一起了，你跟她说我就是个渣男，不要质疑我，我必须让她把我彻彻底底地恨透，要是让她知道我活不久了，她会愧疚一辈子的，只有这样才能给她一个还算完整的人生，但是你必须留下她的联系方式，等她和别人结了婚，有了孩子，有了自己完整的家庭，再把这件事儿告诉她，最起码到那时，她已经有了家庭，或许不会如此难受吧……”

我平静地说完这些，端起那杯黑咖啡灌进肚里，黑咖啡很苦，我把它含在口腔中，任咖啡因浸润我的舌头，随后顺着食管流下，泛起微微的酸味和回甘。
“你忍心吗？”
他吸着玻璃杯里盖着奶油的摩卡，食指轻轻敲着桌板。
“我必须忍心，还有，存折里的钱，你拿十分之一，就当是封口费了。”
我站起身，走出咖啡厅。
冬天。
孩子们在大街上追逐着，店铺的门上挂着冰溜子，隔壁家的孩子们吵闹着，我只是坐在床上，盯着面前有些发黄的中国地图。
“去旅游吧……”我对自己说，我翻出双肩包，带上东西出发了，我取出了两万块钱，活了这么久，还有很多地方没去，我还是去看一看吧。反正，还有一年时间，请个年假，剩下的时间回去当社畜，想到这里，马儿跑得更快了。
银白的列车飞驰在雪白的田野里，那奔马在我胸膛中狂飙。
我也希望它能跑得再快些，嘶吼得更有力些，多给我争取一些时间，让我把该干的和想干的都干了。但奔马本身就不正常，指望不正常的它去拯救我显然是不靠谱的。脑海里回想起了托马斯的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