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泥】沙漠居士(5)

“也许吧，尽管它的外部已经发黑得厉害了，但它应该是金的。”我这样回答那个法国人。
随后，那个蒙彼利埃来客又跟我说了半天他对西非建筑的感受，他说他完全欣赏不来那种墙体上伸出无数木头桩像是刺猬一样的西非沙漠建筑。我则告诉他，无论是西非建筑，还是他引以为傲的欧洲哥特式风格建筑都是文明孕育的产物，都是人的智慧与自然的智慧共同造就的。在我看来，我的这间小屋是可以和巴黎凯旋门划等号的。听我如此说，法国人大笑不止。在和他交谈了一会儿后，我告诉他我要如厕，请他自便。在我回来后，发现阿拉伯人已经将汽车发动，而法国人也背上了自己的行囊。
“我很感激你，我的朋友，如果没有你，我怀疑我们根本无法坚持到地图上标记的下一个地点。我们很想在你这里多待一会儿，但很遗憾，我们必须得赶在天黑前找到一个合适的下榻地点。谢谢你的饮料和食物。祝你安康！我的朋友，再见！”法国人坐回了车上，说完这些话后挥挥手走了，很快，我所能看到的只有汽车后面带起来的一股烟尘。当我再回到客厅坐到毯子上时，才发现那个阿比努斯金像不见了。

我的内心没有丝毫波澜，就像离我小屋不远的沙漠中的黑石山一样稳定，我不是被别人抢了糖豆要哭上半天的小孩，也不是因为亏损了十万块而苦恼的商人。那座金像于我而言是身外之物，它原本不属于我，或许也不属于那个老者。它到我手上的唯一价值就是等着我失去它，看来，今天就是阿比努斯迎接自己未知前路的那一天了。
到了晚上，我也没能等来说好今天到达的奥旺多，在他到来前，我屋外的栅栏不得不一直坏着。像索曼镇以及类似的沙漠小镇，人们总是用土坯围院子而不用木头栅栏，沙漠里木材缺乏是一方面，木头耐不住风吹日晒也是一方面。然而，我执意要求奥旺多拉来一批木材并在我的小屋外修建了一圈栅栏，我告诉他我需要见一些木头的颜色，就算那是已经死掉的木头，也比沙漠和黑石头更活泼一些。
栅栏修好后，偶尔会有一些小沙鼠围着那些木头转悠，嗅来嗅去，似乎是闻到了别样的自然气息。在我第一次打开门尝试接近它们时，它们一溜烟全跑没影了。后来我在栅栏下刻意留有些食物的残渣，成功赢得了小沙鼠们的信任。如今，它们已经能毫不顾忌地趴在我的鞋子上了。这些小东西因为会带来疾病而被人们嗤之以鼻，但仔细观察，它们其实有着十分可爱的外表，至少比蝎子要更可爱一些，凭此一点，形容他们是沙漠里的小精灵也不过分。比起城市沟渠里的老鼠，这些可爱的小沙鼠有着更顽强的生命力，我更喜爱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