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世主·繁

当身体飞出去老远、足够呈现一段抛物线的时候，我的灵魂依旧站在那里，以一种极为疲倦的姿态平静对待突如其来的经典力学问题。负担来自平庸牵引着的堕落，而非肉身，皮囊的掉落并不能减轻负担。草坪柔软，跟世界杯决赛场地的绿茵、大洋彼岸纽约市私人豪宅前专人打理的草地、深山老林里的植被以及无人区里光秃秃戈壁的幻想，不该有所区别。因此，我躺在绿化带上，应该身价百倍，也该不值一钱，是我，也是千万人。
这大概就是佛家所言轮回之态，从欲界跨入色界的边境线上，眼里景色前所未有的明晰。两道光柱贯穿着我，照出我灵魂内里的幽暗和透明，下午倾盆后接近尾声的这场雨保持倔强，雨丝在光柱和灵魂的交界处窜舞，如同躁动的蝌蚪寻不着埋葬妈妈的家乡。顺着两道光柱寻找光明所在，人类工业文明的结晶正以天空颜色向黑夜宣告一场车祸的发生。无名街区内，蓝色保时捷撞击加班者的肉体，两个阶层不算友好的相遇。
打开双闪的流线型大灯如同扑闪着疑惑的眼睛，金黄灿烂，也是恶龙双眸竖瞳所绽放的颜色。恶龙眼睑覆盖一层角质，是庞大身躯所覆漆黑鳞甲的延申。坚韧鳞甲是无惧物理撞击和魔法冲击的依仗，而鲜红牙床里恣意生长出的巨獠和手足关节上冒出的森然寒爪，是可以摧毁一切有形之物的证明。龙息于咆哮中酝酿，四翼张开，威压释放，君临天地是为万物生灵毁灭之王。
可我此刻是来去无碍、通行无阻的灵魂，并非有形之物，一眼就能剥去所谓恶龙的坚甲利爪，比熟稔的手剥煮熟的大闸蟹还容易。那凶恶法相不过一场堆砌，内里只是扩张和无序，是自以为是的社会运动拙劣模仿布朗运动后的可笑产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