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火

海潮是不眠不休的，而深处的蓝，更是深不见底的。就像人类置身于宇宙，没入深渊，难以挣脱。我已经很老了，老到记不清很多事情。记忆已经由漫长的序曲，成了一个个跳脱的碎片。我不知道怎么去讲这个故事，作为一个时代共同的记忆，太过凝重，而对于我自己而言，又不敢忘怀。
那是在新纪年法的第十年，我在清海大学的图书馆，第一次见到梅静白。甚至他年轻时的面容我已经记不起了，但他的神态却铭刻在我的脑海里。像海潮，滚滚而来，却又是永恒地一次次翻起浪涛。他胸前的校徽上在阳光下闪着天文两个字，我坐在他的对面，竟然惊奇地发现他和我借阅的是同一本书，是旧纪年法八十三年出版的《恒星记忆》。而他似乎表现出更胜于我的惊异，一个校徽上写着国画的人怎么也会借阅这种书？我们由此相识，我也因此在以后人类文明的道路上刻下了名字，只不过是一个无人知晓的名字而已了。
在我更年轻的时候，有一次和父亲去拜会朋友，几位中学的教师。当时已经是黑夜将至，但学校竟然在我们的车开进去之后停电。电子门打不开，我们也没办法开车出去。父亲自然是高兴，和朋友们娱乐。但我当时孩童的年纪，是没有什么娱乐的，但我很喜欢星星。我就打开天窗，探出身子去看。黑夜之中群星璀璨，后来的大人告诉我那些闪耀着的是一个个正在燃烧的恒星天体，而恒星在肉眼看来是几乎不移动的。记得那天我仰头看了五个小时的黑夜。我可以完全确定，那些发光的亮点在移动。而且是从一片空域到另一片空域，成群地高速移动，是恒星！当时年龄太小，记忆已经是很模糊了，但我小时候有记日记的习惯，我将那晚发生的事写在日记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