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夕【极地航行】(4)

他还以为张极是专门给他的，说知道煮了两碗，看来这人真的不会饿着自己。
他低着头吸溜着面，时不时抬眼看面前的人。
张极被剪的乱七八糟的刘海长了点，浅浅盖住眉毛，在额头上投射下一片阴影，似明似暗，似真似切，光在他头顶上打着旋，最后还是慢悠悠的撞了进来——撞进了自己心里。像个走投无路的小兽，明明已经长大了很多，回到自己曾经住过的洞穴里还是带了点感情，一点若即若离的感情。
也许夏天就应该是这样的，无休无止的困倦，蜻蜓撞死在玻璃窗上的季节——不对，这会儿已经没有蜻蜓了。但是夏天也值得期待，热死人的季节，像撒哈拉通暖气，也不会耽误吃喝玩乐。
虽然看不到星星，但城市好像就是没有星星的——在这里看不到星星一样的希望，但却有月亮一样的未来，虽然极其微小，但也极其温和。
他又在发呆了。张极想着。
左航总是会发呆。

他伸出筷子去点左航的鼻尖，笑道：“想什么呢？这么入迷。”
左航突然抬头，直愣愣的撞入了他的眼里，错愕的表情凝固在脸上，愣了几秒之后又云淡风轻的说了句：“我去个厕所。”
落荒而逃。
张极没忍住笑了几声，把玩着筷子，面条缠绕在筷子上，他低头去寻它的根源，外面却突然响起了噼噼啪啪的声音，不轻不重的雨点落在房檐上，落在窗户上，顺着叶片滑落到土壤里，然后慢慢地陷下去，沉到最深处。
下雨了。他想。
好像雨天总是会洗掉很多东西，洗掉一些不那么友好的回忆。春天回忆式的雨天，混合着凉丝丝的空气，顺着裤脚滑进去。张极没忍住颤了一下。
“张极！”
左航的声音从厕所里传来。张极回过神来：“什么？”
“厕所没纸了！”
张极这才想起来，早上的时候出门上厕所就用完纸了。他慌忙跑到房间里翻箱子，找出来一包卷纸，站在门口时却没忍住红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