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梦(7)

有一次，我学着课本上的做法，从母亲那偷点米，撒在地上，放上篮子，用连着线的棍子支撑着篮子，自己拉着线躲得远远的，看看能不能等待传说中，自投罗网的麻雀，因为麻雀实在是太难抓了。
结果可想而知，麻雀没等来，鸡倒是来了一只，不过它不像鸭子一样一股脑的用嘴嗦，它会对着半开的篮子转好几下脑袋，然后小心翼翼的去试着啄米。我本想赶走它，干脆直接来个将计就计，心一横，一拉线。
于是它就带着篮子扑棱扑棱的叫。
我像往常一样，把谷子倒进碗盆里，自己站得远远的，看着它们一个接着一个，陆陆续续的过来啄食，第一个来的是羽毛很黄很明亮的鸡，加上它小小的个子，有一种小巧的感觉，第二个来的是尾羽有些黑的，第三个来的是体型比较大的，陆陆续续，它们每一只我都记得。每次全员到齐后，第一个体格小的就总会被欺负，于是我就把大的赶走，再看着它摇着脑袋不明所以的回来。
当然，最好玩的还是那些鸭子，它们刚从池塘里游上来，像支军队一样，摇着尾巴向着谷子进军，鸡们并不打算退让，可却输在了嘴巴上，与鸡的尖尖罪相比，鸭子扁扁的大嘴能让它们在碗盆里来去自如，鸡们抢不过就只好避让，好在鸭们吃完就又像军队一样，摇着尾巴嘎嘎的走了。

我就这样看着它们，看着它们的每一只，就会有无止尽的快乐。
我不曾想过这样简单的快乐会持续多久，又会在什么时候消失，直到那一天，我又瞥见院子外的身影，自那天清晨后，它又一次出现在了栅栏外，它久久的婷立着。我不曾出过院子，不知道外面有什么，也害怕走出院子，而它的存在又让我愈加感到害怕。
我决定离开院子，躲进家里，然而，就是这一躲，世界开始变样了。
父亲说今天会做好吃的给我吃，我并不知道什么是好吃的，直到我看见他们在厨房里杀鸡宰鸭，杀的是我一直看的那只，宰的是我一直摸的那只。
那是我第一次见证生死。
我睁大眼睛，躲在门缝后偷偷的看，父母的每一次处理我都不敢相信，父母的每一次挥砍我都愈加害怕，他们的每一个举动都在颠覆着我心目中温柔的形象，我颤抖着手，颤抖着双腿，一步一步的远离厨房门，不敢发出一点响声，害怕被他们听见，害怕被他们发现，然后。
然后，他们会把刀砍向我。
因为，我曾把自己当成鸡。
因为，他们一直养育着我。
所以，他们一定会。
我连滚带爬的向前跑去，跑到栅栏，不再顾及栅栏外的身影，我不敢停下，我就真的觉得父母拿着菜刀在我的身后追赶，我打开了栅栏，我终于跑出了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