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别(2)

顺平老人已经决心了，他决不离开这里，想要他走，除非把他给杀了，他是死也不走。死，顺平老人反倒愿意。这样他就能到地下去见他的父母，陪他的妻儿了，一家人团聚在一起，死了不也挺好。
顺平是在他家移居这里的五年后结的婚，他的妻子是本地人，是顺平在大队庄稼地里劳动时走进他的眼眶。那时的顺平正是个蛮头小子，干起活来不要命，为了给家里多挣工分，他连中午饭也顾不得回去吃。至于午饭顺平要么凑合着吃早上带的干馍馍，要么等着母亲掂着个瓦罐把饭送到地里来。
顺平的妻子红秀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走进他的生活。那时的红秀是天天晌午头往地里跑，要么站在地头喊她的父亲回家吃饭，要么同他母亲一样拎着瓦罐把午饭送到地里来。一来二去的照面，顺平和红秀就熟络了。红秀的父亲见了自己的女儿和那个健壮的愣头小伙走一起也很高兴，于是这对佳偶便在两家父母点头的目光中结成了一对。

婚后几年，他们就有了一女儿。学过两年知识的红秀在反复翻过她的隔搁置数年的书本后，最终给这个生在“乱世”的女儿冠名叶儿。风一吹，到处的叶子，呼啦啦的乱响。顺平不同意用“叶儿”这个名字，之后他还是尊着妻子的想法，建议给孩子起名“月儿”。清亮、朦胧都是美的，红秀想不到自己的愣头丈夫这么有诗意，欣然应允。
又过几年，月儿长大了，到了学知识的年龄。大队村干部登上这个他们曾数次批斗，最终导致顺平父母先后病亡的家门，他们是来请有知识的红秀到村小学去教书的，顺便动员月儿到村小学去读书。顺平明白这是村里对他一家人的补偿。为了让红秀少受些土地上的劳苦，顺平也从旁动员红秀去村里教书。自此，红秀便踏上了教书育人的道路。顺平不知道，他这个决定，竟然让他家破人亡，就像刚过去不久的文革，从教的老师，没有几个完整的家庭。
后来顺平老人同意搬迁，还是村干部用红秀来劝动的。当年身为教师的红秀为了救落水的学生，被无情的大河给吞没了。正是红秀的献身精神动摇了这个倔强的老人的决心。是啊！妻子红秀就知道舍己为人，作为她的丈夫怎能给她丢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