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百合花盛开的眼睛

我望向她盛开着百合花的眼睛。那里片刻前还空无一物。但我仍不相信那是所谓上帝存在的明证，即便对于这力量如何伪造我毫无灵感。于是她为我表演眼中开花的神迹，一遍又一遍。我需要逃离这双眼睛。
这就是为什么我逃进这片沙丘。古人曾在这里建立自己的城市，而如今随着风与时间，那些伟大的过往成为黄沙下的残迹，或黄沙的一部分。我在脚边发现一个有裂纹的大陶罐，上面用半剥落的棕漆涂着点线交织的纹路，装着半人半羊的骨架。那可能只是古代人的恶作剧，也可能是真正的羊头人遗骨，我并不关心。也许它和我一样都只是在逃避盛开有百合花的眼睛。
我无法忘却那双眼。至于眼睛之后那女人的容貌，在酷热的日光下渐渐模糊不清。我在远处的山上见到一身绿裙，红发如火的百合眼睛女人；在水泊倒影中见到披头散发，衣衫褴褛的百合花眼睛女人；在废弃的寺庙中见到忙于祭拜古神的百合眼睛女人。那些究竟是不是幻象我并无办法分辨，只有向着沙漠深处行走。至少此刻我仍能走动。
阳光刺眼。我看到每一株仙人掌都盛开着纯白的百合花，随我行动的轨迹旋转，直到我彻底远离。我足下是那些古代人铺设的道路，如今至少已有千年历史，在下一个千年也还会在这里。
我不该轻易踏上这片沙漠。长久以来，这里只有死人和幽灵游荡，生者绝不敢贸然闯入它们的地盘。总有些死者不愿离去，它们会在沙漠中徘徊，反反复复沿着生前最熟悉的道路行走，直到对人间再无留恋，却也迷失了前去往生的方向。一部分逝者还记得生前曾使用过的语言，见到我会和我攀谈，但它们全都忘记了生时的身份和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