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泥】岛上孤村(3)

和森和叶月被靖夫带到了叔母那里，三人互相问候。假意的寒暄过后，他们一起前往了一间昏暗的卧房。现在已是黄昏，橙红色的天空下连宅院里都十分昏暗，更不要说这间屋子了。
叶月纳闷为什么不开灯，她借着蜡烛的微弱光芒环视了这个房间，发现确实没有安装电灯，似乎是有意被设计成这样的。兄妹看到了躺在榻榻米中央的伯父，因为蜡烛散发出来的暖色光线的缘故，他的脸没有显得那么苍白，却能看出一种古稀之年的衰老。伯父只有五十大几岁的年龄，他是被病痛折磨成这样的，若是将现在的他和得病前的照片对比，根本无法看出这是同一个人。
伯母跪坐在伯父旁边，向兄妹二人点头，兄妹也坐到旁边，先后握住了伯父颤抖着抬起的手。伯父健太已经无力说话，也无力把眼睛完全睁开，他残存的意识努力辨别着周围的一切，直至清楚了两个年轻人的到来，让他感到欣慰。半睁的眼睛倒映着烛光，这脆弱的烛火即将熄灭。
高田和森从伯父虚弱的身躯上第一次直面了死亡，从伯父努力想要说些什么却只能发出的呻吟声里听见了死亡，他也第一次思考了死亡。和森尝试去理解这弥留之际的感觉，这种连痛苦都已经麻木的无力感。疲惫的伯父几次想闭上双眼，却又用最后的气力让自己清醒下去。很多人想必都是如此，自己一方面准备好了死亡，却又有一个声音告诉自己明日的升阳还值得期待。

在昏暗的房间里呆了约摸二十分钟，晚饭已经准备好了，接下来，女佣会照顾健太，高田家其余的人移步到餐厅吃饭。餐厅要亮堂得多，这里没有被设计成复古的样式，都姓高田却不怎么熟悉彼此的一家人围绕一张长桌坐在椅子上用餐。叶月为此长舒了一口气，幸好吃饭时不用像古人那样坐在地上。
和森发现伯母与叔父叔母不怎么交谈，只是要求递个什么调料时才说上一句话。话被故意说的很客气，字里行间透露出一股冷漠的气息，就算是两家素不相识的陌生人也不会出现这样生分的情况。兄妹二人仿佛是被夹在两个派系之间。叶月没察觉到这一点，和森却越来越不自在，感觉饭厅里的温度越来越低。
和森想要弄明白这股寒意从何而来，饭后，他趁几个长辈不注意，找到了一位常年在高田宅工作的老侍女了解一些他的家里人不会告诉他的情况。
“你的伯父本来在鹿儿岛的医院接受治疗，当他得知自己仅剩下不到三个月的时间后，选择回到岛上度过最后的时日。你伯父的意思是，自己的病已经治不好了，还不如让出病床来给有需要的人，他从来就是这样，为别人考虑的太多。你伯父还住院的时候，就被病灶折磨得很痛苦。病人什么也干不了，对于旁人而言就容易成为累赘。我是以照顾人为生计的，所以我能忍受，但那些人就受不了了。靖夫先生有一次提出，干脆用大哥的钱把大哥送到瑞士去安乐死，你伯母听到这话后怒不可遏，说他就是等不及想要分割自己兄长的财产。这是他们第一次把遗产问题搬到台面上讲，自此之后，两家的关系就变得冷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