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霍双曲线(10)

我有时是警探，有时是受害人，有时是施暴者，我追寻、逃亡，眨着无辜的双眼给同样无辜的人戴上锁拷，也拖着满身血给路边放花。
最初那段时间我总在杀掉一个塔利埃辛——也就是一个梦境快要坍塌前很早就草草离去，后来也逐渐胆大，学会了像欣赏落日一样欣赏坍塌，偶尔津津有味地咀嚼“如果死在别人的梦里会怎么样呢”这样的想法。但总还是在最后一刻悬崖勒马。所以我其实既没疯，也无大碍，只是不断地去往下一个等待遗忘的世界。
但最开始的少年塔利埃辛再也没出现过。
我有点累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想着这一切都能在下一场废墟上结束，我一来到这里就觉得不一样，人的鼻子往往比眼睛能更快地认清道路。
这里是我的世界。
我回家了。
6. 我
“他如何了？”耳边传来一个男人熟悉的声音，我刚刚还听过。但接下来这个声音我则完全没有印象。
“身体没什么大碍，但是精神上……你们要尽早做决定，离‘塔利埃辛’试运行还有不到半年，一旦开机再上传肯定和现在不一样，虽然没人想要经历这样的变故，但团队的人仍然继承了他的衣钵，坚持把项目完成到今天这个地步。我不能说一定要你们这样做，但我相信原来的他一定不会想要排斥这样的机会。”

我隐约觉得他们在探讨我，但又不完全是我。
好不容易睁开眼，只有群青坐在我床边，他看到我醒了并没有显得开心：“你现在真是比只雏鸟还容易晕倒……抱歉，是我问了不该问的问题。”
什么问题？我其实一头雾水，但还是说：“没事，没事。”
“你其实根本不知道我问了什么问题对吧。”该死，他好聪明，我想着。他头一次笑起来，“你总是想得太大声了。我也想说该死呢，你怎么就算脑袋坏了也还是老样子。你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吗？”
什么也想不起来。
我在空空的脑子里胡乱抓取，把蹦出来的第一个词抛向他。“塔利埃辛。”我自信道，但其实这只是我从刚才那个陌生男人的话里随便截出来的词，之前从没听过。
结果对面这人忽然发疯似直扑到我身上，我以为受到攻击抬起双臂格挡，但并没有接下来的动作了，两人以一种扭曲的姿势，半隔离半亲密地凝固了一会儿，我才意识到这其实是一个拥抱。“你会成为它的，你会成为它的。”群青的脸颊怼在我的头发上。
之前说我和群青是大学同学，并不严谨，我们在早在那之前做了很多年邻居，是各自高中顶尖的理科学生，彼此虽称不上是挚友，但偶尔碰到了总能默契地点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