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霍双曲线(9)

然后我发现，虽然大多普通人清醒的时候思绪分散、并不会像我母亲那样有强大的念力，但做梦时反而意识集中。所以如果一个人做了一场梦，醒来还记得内容，那梦里的他就会活下来，梦里的世界也会变成真的。可我们的宇宙就像是一个硬盘，如果每个人每做一场梦就会诞生一个新世界的话，这里就会拥挤，继而爆炸。于是难免就有人要做这个工作——清扫残留的梦境，让做梦者忘掉它。这就是‘扫梦人’。”
可我还是很关心：“那个小男孩呢？”
“被鱼吃了。”塔利埃辛停下秋千，“他很聪明，我之前总喜欢找他玩，不舍得删掉他的梦境，让他就知道了这里——一个存在永恒的地方。他想要他已经死去的妈妈也能来这里。但他错了，这里并不是那样的地方。于是我履行了职责，让他忘掉了所有的梦，他不会再记得这里了。你也要帮我，像我这样做。”
“做什么？”
“杀掉所有的塔利埃辛。”
4. 赵拓
咖啡馆里泛着烘香的甜点味道，赵拓在亚麻座椅、昏暗灯光和抒情音乐的包裹下，睡了漫长无梦的一觉，只觉得心明眼亮，所有的宿醉感都消失不见了，正当他以为连早上那个男人也是上辈子发生的事时，一睁眼，怪人却还坐在他对面喋喋不休：

“所以，大概就是这样，我当上了‘扫梦人’，这听起来就应该是一个组织或者团队吧，可这么久了，我杀了那么多的塔利埃辛，却没看见一个同事。”
瞎编，根本一个字都听不懂，赵拓陡然升起一股无名火，现在反而是他的好觉一下子变得像上辈子的事。“你是太寂寞了吗？”他故意扬起眉寻衅般问道。怀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提醒他差不多到时间准备走了，但他不管，偏等着看对面这张可憎的脸揭开可厌的表情。
但那张脸逐渐变得迷惘起来，赵拓发现那人发色很淡，眼窝深陷，偏偏眼睛是圆的，像一张疲惫的孩子的脸，散发着苍老的稚气。想象中的表情也并没有出现，反而看起来真的在思考他的话，赵拓开始搞不懂自己在和什么作对了。
没意思。赵拓准备起身走了，但那人比他还先从座位上站起来：“啊，抱歉一直拉着您讲这些，真耽误葬礼就不好了。”
衣服已经披在肩上，赵拓却僵住了，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讲过要去参加葬礼。但一抬头，那人已经不在那了，仿佛他本来就哪也不在，随时可以鬼魂似地飘走。
5. 我
我没讲完，我的梦。
“那之后，我每进入一场人生加以尝试，就会被推得更远，离我原本的世界更远。一个世界又一个世界，一次人生接着一次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