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霍双曲线(14)

赵颜惊喜万分，不是因为在她心里已经死了的原配，而是因为她也确切地为 “塔利埃辛” 的诞生而努力工作过。
但赵拓原本的父亲并没有死。
赵颜再次见到他时他躺在病床上，据说颜色淡得像调过了透明度。
“他已经完全记不得我们了，最近几个月不知道为什么恶化得那么迅速。”这话是群青说的，他坐在床边，准备好了迎击朋友年轻妻子愤恨的唾沫。
赵颜的脸黑得像火山灰。“为什么是你在这里……你到底知道多久了。”
“五年……”
“五年！”母亲的声带发射出尖利的抛物线，“也就是说，这五年里，你每次面对我露出你那副软塌塌的笑容时候，其实都非常清楚地了解我失踪的丈夫的一切，是吗？”
“他不让我说啊，他不想让你们看见这幅样子，也不想被救，他说独自死去是他的尊严……”
“你在开玩笑吗？李群青？我 问 你 ，你 在 开 玩 笑 吗”
每一个音节都拖得又重又长，父亲的好朋友不说话了。
 “那既然如此，现在来叫我干什么呢？你就死掉好了啊？你死掉！这里这么吵你都睡得着，和死掉又有什么区别？还是你想在死后有人给你坟前供馒头……”赵颜开始失控，她自己也觉得失态，但怎么都忍不住。她感到自己骂的已经不是躺在床上这个人了，而是所有擅自逃开她、留她死掉的人。就在这时，她惊诧地看见她的新丈夫也从门口走进来，身后还跟着团队里的人。

“赵颜，叫你来是希望你做一个决定。”她的新丈夫说。
“塔利埃辛并不仅仅是简单的代码，它将是一颗世界树，庞大的树根牢牢抓住深不见底的信息网，树身通天横贯九界，枝叶包罗万象。然而，它现在还只是一颗种子，一颗胚胎，一粒无用的鸟食。要激活它需要的，是一串口令。”
“什么口令？”他们为什么要现在，为什么聚集在这里，讲完全无关的话？她强迫自己装傻。
“现在完成的‘塔利埃辛’虽然看起来复杂，但其实底层逻辑仍是躺在床上这人留下的那几串代码，余下的人再做的工作和那几行代码相比，也不过是直尺划线。他早在让你把作品交上去的时候，就在算法里面提前留好了一个座位，‘塔利埃辛’与坐进去的人类意识融合之后，就会成长为真正的人工智能，带领全人类一举冲破新时代。”
“可是意识上传技术还并不成熟……”
“是，但是只有这一次机会了，不是吗？他现在经历的是一场无法逆转的退化，但直到现在都只是记忆丧失，接下来他还会出现行为问题、难以自理，更重要的是，他的人格意识也在慢慢死去，你明白吗，这是完全意义上的崩溃。而 ‘塔利埃辛’ 还有两个半月就要全面开机了，算法真正启动的时候，就是融合人类意识的时候，让它活起来的这一小块核心将永远对外封闭，你要剥夺他留给自己的座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