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记忆】十岁孩子的雨狱(2)

天气也应景，乌云的颜色深到能遮住正午的太阳，却迟迟不下雨，就是不肯给人痛快。
中午放学之后就直接是暑假的时间了，大部分人都已归家，还有少部分人在学校里面逗留。也不知是谁忽然问大家带伞了没有，大家全都说自己带着。但实际上有个人压根忘了带伞却不好意思说，反而撒了个一听就知道的谎把大家都骗过去了。
天色越来越暗，雨就是下不下来。所有人都知道不应该继续留在学校里面了，可就是没人提出要回家，反复在四楼和五楼的楼道中飞跑、去别的班的教室门口张望，直到有人的家长开车到校门口来接，才依依不舍地告别。
然后一下子就散了，就一直往楼底下走，而越走，光线越差，完全不像是正中午的时分。
一楼的楼底下有个豁口，平时大家要结伴回家的就会在这里等人，久而久之就养成了走到这里都要驻足等一下的习惯。但是一走到这里，头顶马上就感觉到雨水，硬着头皮往前冲了两步，又实在难以忍受，折返回来。
转过身，面朝着一小群人陆续撑开的一排高高低低的伞，快步走进大红大绿的色块中，意识也涌入虚空，听不见别人关切的询问了。
头顶发胀，后脑发酸，精神也像是出窍的灵魂，仿佛在头顶盘旋，俯视着整个学校唯一没有带伞的愚蠢之人。
那个年代小孩子没有手机，没带伞怎么办呢？只有等，等到家里人发现天黑了孩子还没回家，就会意识到孩子因为忘记带伞被困在了学校里，再赶来接。

狂风暴雨，天打雷劈，雷声和胆小的女生发出的尖叫一齐从前方遥远的地方传过来，声音透过水幕传递，使身上的衣物更加潮湿。而直到听到这一声惊叫时，才缓过神来，才发现就在刚才失神的这段时间里，大风裹挟着雨水已经让衣服和书包都湿透了。
雨水汇聚于楼顶和各层楼走廊设置的排水口，经过一小节伸出去的铁管，变成一注注并排的水柱流下来，水泥地面长年受此冲击，已经在落点处凹下去一个个小坑。
隔着透明的屏障目送别人远去，退回到建筑里面一点靠墙，思绪缓慢地游离于身体周围，想象着伞被风吹跑的景象。若不是后腰一直顶住墙壁说不定人就要仰天倒下去，上半身的力气全部抽走，用来供给僵硬叉开的两腿，一口气吸了进去，忘记了怎么吐出来。
十岁那年还没有养成时间观念，所以不知道过了多久。乌云逐渐变成雨落下，使环境亮了很多。
风息了很多，雨也下得小了很多，总算有勇气尝试硬着头皮淋雨跑回家了。
在一小片区域里迅速地降完大量的雨后就立即停止，夏天的雨本该如此。
天色确实由黑暗转变为光明，但还不足以让雨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