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道(2)

而后来的事我们就不得知晓了，只知道他本想坐化成一棵白橡，只因树皮虫瘿皆可入药，但最后还是于心不忍，终于断了悬壶济世的虚妄，孤身挺入这鬼气森森的人间。早年间，他看淡了世间繁华，后来又看透了世态炎凉，自以为活得通透，他知道人心不古，也知道这并不能一概而论。但终究还是失了与命运抗争的心气，他宽慰自己，与其愣愣地抢在前边被魑魅魍魉嚼烂吞下，还不如静静立在一旁，固守着自己的一方小天地。于是，他的念想便顺着时间的长河静静流淌，终归凝滞了下来，化为一潭浊水。
直到那年春天，一个少年艰难地攀上他的臂膀，稚嫩的脸上挂着孩童独有的纯真笑容。孩子嘴里唤着先生，然后便安然地在他身旁悄悄睡去了。
他只一眼就瞧出这唐突的一幕定是出自某位猫脸巨鹰的手笔，但这种感觉却并无什么不妥，也就暗暗承了下来。粗略一想其实也不难发觉，他虽未特意施展什么隐匿神通，但这百年的道行，又怎是一个乳臭未干的灵媒娃娃能随意察觉出来的呢？
“这就是前些天你新收的徒弟吧，倒是块好材料。”
“羡慕了？”
话音刚落，空中一对钩爪便轻轻挂上了槐树的肩头。

“不晓得你在胡诌些什么。”
“老鬼，你既然长我几十岁，就没想过再收个学生吗？”
“收了又怎样？送去填那些山精妖怪的肚皮吗？”
“那都是什么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了？如此耿耿于怀也难怪你修为难得寸进。”
“唉。”青色园中春寒料峭，老槐树枝叶微颤，似是抖落面颊上凝留的露珠。“我若再不记着，他们难道白死吗？”
老槐树望着肩头的孩子，这话终是没有说出口。
这老家伙的确是羡慕了，倒不是因为讨人厌的猫头鹰收了个得意弟子，而是这孩子通透的眸子当真是让他不免想到了往日围坐膝边的学生们......猫头鹰也识趣地不再追问，只是静静站在一边，享受着春风的轻抚。
自那以后，这孩子便常常在猫头鹰的陪伴下来到公园看他，总算为暮气沉沉的园子带来了些许朝气，老槐树嘴上不说，但心里多少还是有了些温暖的感觉。
时间一晃便是十多年，在两个老家伙的注视下，少年渐渐长大，虽说多少有了些神通，但在他们眼里，也不过是个娃娃罢了。其实若是能够在他们的庇护下逍遥过活，这也不可不算是一桩美事。但人终究是要长大的，他终究有需要独自面对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