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海 第一章 雾(2)

是初春的清晨，雾气弥漫，无论是水泥浇灌的地面，幽深的小巷，错综复杂的台阶还是头顶上方的黑色电线都令人有些透不过气来，墙角偶见几株带着寒露的青草，泛起一点绿意，挣扎着向上，地面凹凸不平，走起来有些费劲。微凉的阳光斜斜投在少年略显单薄的肩上，贺霖静静向前走着，他的视力有些不好，心里紧张着，凝神注意着脚下，生怕踩空。 行至巷口，雾气似乎没有那么浓了，一辆贺霖认不出名字的黑色轿车险险擦着他从身边驰过，贺霖呼吸一窒，下意识想起父母和妹妹遭遇的那场意外。轿车在不远处停下，一位穿着七中校服的男生扯着包从车上下来，点头示意让车开走。快经过时，贺霖眯了眯眼，看清那人。“额，你好，你也是七中的吗？”许是他的目光太过直白，引起那人注意，贺霖正准备继续往前走就被对方叫住，“我叫严西，刚转学过来，看你校服，你也是七中的吧？
”严西似乎是个自来熟，贺霖却不愿意同陌生人说，他抬头看着身边比自己略高的少年，那人有着一双看电线杆都深情的眼睛，此时却显出一丝局促。坦白说，严西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这么冒失地喊住了贺霖，他本不是主动搭话的人，这点儿懊恼尤其是当对视时他看见贺霖雾气中精致又疏离的五官时尤为放大。
严西家里出了点事儿，具体他也不清楚，父亲和姐姐为公司的事情焦头烂额。他父母离异，父亲往日就对严西这个儿子恨铁不成钢，怪他没有继承他的商业头脑，不愿子承父业，现在火气更大，两人往往见了面就吵，姐姐本也不愿继承公司，比起从商，她更愿意待在她的工作室里设计各种衣服，但相较于严西，她还是顺从地关了工作室，整日忙于处理公司业务，“阿严，爸爸他不是故意的，只是最近真的事情比较多，”姐姐这么对他说，“姐姐送你去外面呆几天好不好?”严西本不想点头，他知道去外面不是为了躲避爸爸，他也知道这根本不是几天不几天的事情，但他看到姐姐泛青的眼眶，疲惫的带着点泪水的眼睛，他忽然就说不出话来，他什么都可以不懂，但同时，他也什么都没得选。按姐姐的话，在离新学校还蛮远的地方他就让姐姐的助理停车，就是为了低调的，不引人关注的在这个陌生的地方活一阵子，他看着远去的宾利，“小爷我总有一天会回去的。

”他愤愤地对自己说。用他自己的话来讲，反正在哪都是活。但在哪里都是活的严少爷突然发现自己可能活不了了，因为压根儿没人告诉他怎么走啊。喊住贺霖是一时冲动，可也是行之必要，只是面前人眼神疏离淡漠，似乎并没有和他聊天的意愿。
“我……我不认得路，我们能一起走吗？”严西尽量使自己的语气显得轻松自然，他觉得不认得路这种事情真是太可耻了。贺霖没说话，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严西欣喜跟上，“你几班的啊？”“你高几啊？”“你家就在这附近吗？”……一路上，严西问个没完没了，贺霖有些失语，沉默着不回答，他第一次见到这么能说的，“看路。”实在忍不了，他憋出两个字，露出一点兔牙。“兔子炸毛了。”严西突然想到，哑然失笑，贺霖奇怪的看他一眼，心下决定不再跟他多说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