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故事》32 三出(2)

心内一震，方春华既心疼，又生气，喉头紧绷，说不出话。
看见她眼中的痛苦，梁禹更痛苦，他爱方春华，也爱孟国旭，他宁愿自己受伤，也不想让他们之中任何一个人受伤，他希望这个养育他二十一年的人能接纳这个将陪伴他一辈子的人，“奶奶，旭哥也喜欢我，他对我很好。”
“对你好？对你好都是有所图谋，想骗你。”她不相信两个男人能长长久久，男人只会玩弄男人，男人绝不可能真正喜欢男人，“梁禹，你太单纯了，他是个男人，永远不可能真心喜欢你。”
梁禹坚定不移：“奶奶，旭哥对我是真心的。”
“真心？哪里有那么多真心，越是美丽，越会骗人。”方春华的情绪突然变得激动，颤抖着嘴唇，“当初，你爸就是被你妈勾了魂，找了她十三年——十三年——”方春华边重复一遍“十三年”这三个字，边恨恨地敲三下桌子，“一句话一口信，什么都没有，这个龟儿子，一走就是十三年——”
方春华从不提及梁禹的母亲为何离家，也从不提及梁胜广凭空消失十三年究竟去向何方，一个薄情寡义，一个执念深重，冤孽！
“奶奶！”梁禹忙给她顺气，紧握住她的手，“你别吓我！”
方春华深深呼吸了几个回合，渐渐平复，她自己都没发现，原来梁胜广是她心里隐埋的痛。在梁禹5岁时，梁胜广便人间蒸发，方春华知道，儿子可能再也不会回来，她默默承受一切，只告诉孙子他在外地打工，其余的，只字不提。

2016年2月7日，梁胜广十三年来首次归家，方春华知道，儿子肯定还会再走，她没骂他没打他，只是让他好好陪陪梁禹。
“奶奶……”梁禹见她面色好转，刚才的担惊受怕全部转为一个不愿放手的拥抱，想起方春华几十年的辛苦操劳，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方春华听他声音不对劲，握住他胳膊往后推，这才瞧见他脸上的泪水，心内一痛。
“我觉得……我不该出生。”梁禹抽抽搭搭地说，“这样你就不用这么累。”
“你说什么傻话！”方春华捏紧他胳膊，眼角微湿，“奶奶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能看着你长大。”
她抹干他面颊上的泪水，缓缓道：“梁禹，奶奶不觉得累，既然活在世上，就努力生存。百年之后，不求对得起天地，能对得起家人，对得起自己，便无悔这一生。”
“嗯。”梁禹点点头，方春华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教育他的：努力生存，不求尽如人意，但求无愧于心。
祖孙俩都渐渐平静下来，片刻后，才猛地想起最开始两人讨论的话题是什么。
梁禹垂眸，想起刚才奶奶头晕气喘的样子，仍在后怕。如果他非要和孟国旭在一起，会不会把奶奶气出病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