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四月，写给宏大叙事(6)

仙人知道，愚公们膜拜着他的记忆。书本会腐朽，历史会被篡改，甚至世界和文明都会逐渐毁灭。但只有仙人，仙人永生不死。
仙人就是一切真相，仙人就是最真实的历史。仙人的存在让愚公们投身入那个巨大的几乎可怖的塔楼中，在没有电力的年代，一些愚公族人甚至从未离开过塔楼，也从未见过真正的天顶。但是他们趋之若鹜、乐在其中，因为有仙人！
仙人会记住所有人的名字，仙人会记住所有的牺牲和汗水，仙人永远陪伴着愚公们。直到突破天外的那一天，直到胜利的那一天。仙人是愚公们的信仰和历史。
但仙人其实早就忘记了，他不记得自己和愚公最初的相遇，不记得第一次怎么来到太行窟，不记得塔楼有几层，他甚至已经搞混了时间，在第一次见到愚公灭的时候将他当成了愚公集的儿子。
世间诸多的战争、死亡、毁灭，太多了。仙人的足迹遍布上万个洞窟，他已经很疲惫了。将巨大的地图集交给愚公灭整理后，仙人迎来了久违的清静。
一切都将要结束了，只等通天塔打破天际，一切记忆都不用再勉强回忆。他终于可以结束自己悠长的工作去迎接死亡了。
第一千四百五十三层。漫长的挖掘后，愚公们打破了天顶，天外散发着辉煌的白光，长久生活在地底的人们几乎被这光灼伤了眼睛。

适应这层光芒后，他们所看到的是塔楼林立的巨大都市，那些巨大的高楼每一座都几乎有两座通天塔高，他们甚至看到不少庞大的巨人惊恐的从洞口跑过。
天外世界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地下世界，就连最底端的洞窟都已经知道了愚公们的壮举。在几日的狂欢后，愚公们很快组织起了一个针对地面的探险队，仙人也愉快的接受了愚公灭的邀请。
但，不幸的消息很快传来。一种灼热的液态金属从天外倾盆而来淹没了整座高塔，灼热的液态金属点燃了整个太行窟，而及时逃走的愚公族人们也不过只有几万人而已。仙人当时就身处通天塔中，他被金属所融化，但却依旧没有死去。
整整三个月，这些灼热的液体金属流满了整个世界。有的族群建造了壁垒，但却被灼热的空气闷死。有的族群挖掘通道企图逃离，但依旧被无尽的液体金属淹没。仙人起初完全失去了思想，只剩下无时无刻无尽燃烧的痛觉。但逐渐他感受到了金属液体所能感受的一切，他不再依靠五感而是依赖一种类似直觉的超验感官来观察世间。
他悲哀的见证了液体金属淹没他的世界，每一滴液体都成为了他的感官。他感受到那些金属渗透入最细微的角落，烧死每一个绝望的人。在屋顶苟延残喘的幼儿和妇女，诅咒着愚公而赴死。他逐渐记起了很多事，那些曾经和愚公们经历的故事，在滚烫的金属淹没某个世界时，那些记忆便忽然化为一种比液体金属更加旺盛的火焰。这种火焰以诸多种族的尸骨燃烧，在金属中燃烧，让这些液态金属更加滚烫，更加致命。随后淹没一个又一个鲜活的世界。那些死者的灵魂都被金属所包裹，只有他们的绝望和伤痛还留在仙人的感官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