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封没有寄达幻想乡的信(3)

在属于漫天的炮火的前线，单个步兵的作用是无关紧要的。根本没人指望你去输出火力，没有人——你那可怜的几百米射程压根没法从战壕里打到对面的阵线上，更无法与炮火争锋。在这样的战场上，步兵的功用限于争夺战壕，以及对自己的战壕的防守。
要飞起来更是不可能。任何飞在天上的东西都是最好的靶子。我已经好久没有舒展过我的翅膀了，一开始总是感觉痒痒，但是现在也已经习惯了。不知道等我离开战场的那天，我还能不能自由如意的飞起来。记得你喜欢风，我也喜欢。但是这里的风总是带着呛人的烟味和金属的味道，最近还有浓厚的潮气和泥土的腥味。连泥土的味道也变成腥味了，以前我很喜欢雨后的泥土的味道的。
说到这个，村子边上那片小树林还在吗？以前我总喜欢在雨后落到地上，嗅着林子里的风，和你一起看日光或是月光穿过林梢投下的影子。那是我所珍重的日常生活的回忆。正是为了保护这一切，我才会来到这里，在战壕里卷着防水布。我想见你，但那样的话，又由谁来保护你呢？

说回战场上的风，当看见奇怪的颜色、闻到奇怪的味道的时候，我们就要立刻掏出防毒面具戴上，然后操纵着风吹散之——那是毒气。酸苦而冲鼻子的黄烟是氯，没那么冲却会让人眼前发昏的、很上头的是光气，如雾般的悬浮液滴是沙林。还有一种我不记得叫什么的气，闻起来和我第一次做的饭放酸败了一样，哈！虽然说起来如数家珍，但是这些气体大部分我都只在宣传手册上见过。要说真正遇到攻击，只有两次对面那群畜生用了氯气炮弹。比起毒气，更可怕的恐怕还是直接的火力杀伤。但是炮击只要你躲在安全的掩体里就能高枕无忧，毒气则不一样，它会充盈你的四周，挤压你的生存空间，直到让你死去——就像我们的敌人们想对我们所做的那样。
我不知道我还要在战地上再待多久，我不知道和平的日子要何时才会到来。我看着战友们中弹，负伤，在战地医院哀嚎着被清创，打着绷带重回战场或是荡着空荡荡的裤管回后方。不知何时我也会成为他们中的一员：这个队伍里我见过河童，山童，数不尽的各种各样的天狗，人类，甚至还有飞头蛮和神明之类，多我一个也不多。昔日大家都能呼啸着拨弄风云与水脉，现在却只能端着枪准备给对面的那些混蛋一个利郎的。真是怀念那个属于我们的，属于超自然能力与奇异的时代啊，那是最后的好时代了。不过，就算外面那群人说我们这群旧演员应当从舞台上退场，我们难道就会这样坐以待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