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记·晋城·收件人·《老郑》(2)

录取通知书
2017年夏天是小张在晋城的最后一个暑假。诺城理工学院的录取通知书这天寄到了晋城，收到短信的小张动身去取件。老郑虽年逾耄耋，却仍喜欢散步，就和他一同前往。
七月阳光的热情过分到让人难以接受，但老郑依然穿长袖长裤，戴复古鸭舌帽。小张其实早就好奇，为啥老郑要从枝江革州大老远跑晋城来，又为啥老郑会对帝京那么熟悉，借此机会刚好听老郑讲。老郑也不吝啬，从泽州北路讲到东大街，从他在帝京出生讲到四八年上大学，再到他支援革命老区，调到尚未建市的晋城，再到晋城内战老郑带着儿子打仗。取上通知书之后两人一起下馆子，厨子舍不得放盐，结果就着老郑的传奇故事，小张竟没觉得寡淡。
以前的故事因老郑劳累告一段落，两人焦点转移到手上的EMS信封。小张兴冲冲地拆开信封，拿出来给老郑看。也许是阳光太强，老郑见了通知书竟眯得见不到眼睛。他摸摸小张的头，起身笑着继续往家的方向走。
突然，小张被穿隔离服戴口罩的医生拍了拍肩膀，恍惚间脑海里的一幕幕场景飞速掠过，这才意识到自己身处泽州医院。

“你要的证明在这个信封里。”
隔着信封没法看见里面的内容，就像隔着口罩没法察言观色一样。谢过医生的小张离开重症科拆开了信封，里面是一份老郑的出院证明与死亡证明。
可能在老郑看着自己养的老猫再无力气迈上最后一个台阶的时候，就已想到自己也终将像它一样离开。但这一天还是太突然了:大张大郑没料到，小张也没料到。两天前老郑在病房里见到小张挤出的笑容竟是最后一面；那天从已经破碎的嗓中磨出的“去教授”竟是对小张的最后一课；给小张写的被勉强认出的“枝江革州”竟是绝笔。
2022年2月21日初稿
最后修改于2022年3月1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