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参赛）【春意马疾】对你说再见（草上飞）(5)

我放不下心气向家里再要钱，只好病急乱投医地找了个便利店打零工。和我一起工作的是一个高中辍学的东京本地人，是店长的亲戚。他染了一头金黄色的头发，戴着耳环，最喜欢躲在员工休息室里偷懒。我在外面笑脸迎人的时候，他在休息室里把几张椅子拼在一起，自己躺在上面刷着推特，一边看还一边傻笑。
三明治的价格是两百二十元。矿泉水的价格是一百二十元。肉串的价格是一百四十元。
客人买了需要加热的食物时要主动问客人是否需要加热。饭团加热三十秒，三明治四十秒，盒饭五十秒。和客人递接的时候要避免碰到客人的手，结完账客人离开时要深鞠躬。
工作结束时已经暮色苍茫。好在错过了晚高峰，我不用一路站着乘地铁回出租屋。
“地铁到站。请各位乘客不要拥挤，先下后上，小心站台和车厢之间的空隙……”车站里人工合成的女中音柔和地响起，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彬彬有礼。

抬头望去，头顶上是白色的天花板，为了通风而钻了不少圆形的孔，红褐色的斑斑锈迹从孔里爬出来，侵蚀着这片白。我突然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有抬眼看过天空了。
离开地铁站时，我看到了一只斑秃掉毛的流浪狗。它的尾巴笔直地垂下拖在地上，但品种却是名贵的秋田犬。我想，它为什么被抛弃呢？因为它身上的斑秃么？又或是还有其他隐疾？大学在选修经济学的时候，教授提到过“理性经济人”：假定人思考和行为都是目标理性的，唯一地试图获得的经济好处就是物质性利益的最大化。那么，宠物的天职就是为饲主的家庭带来欢乐与喜悦，而不是像真正的家人一样获得对等的爱与呵护。如果医治它的费用比买一只新狗还高，那大多数人都会理智地抛弃它吧。
就像我们这些年轻人一样。当然，人终究还是比狗高级许多的。敲骨吸髓的时候也要贯彻落实人道主义。路过的大幅广告上写着震撼人心的宣传标语——什么来了东京就是东京人之类的。地铁的宣传屏幕里，专家也喜欢以“老东京人”自居，对着我们这些“新晋东京人”们正襟危坐侃侃而谈。你看，我们在压榨你的时候，为了避免你过于痛苦，还免费为你打了麻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