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少堂《武松打虎》（一）(4)

”“你因何不拿好酒?"“爷驾!再要好酒有哩,那就是三碗不过冈’!”“好!”武二爷心中得意,不错, .我未曾进店,就看见他家酒旗子上有五个字:“三碗不过冈”，原来是酒名。但还不知道怎么讲。英雄便问:“怎么样叫“三碗不过冈’?”“因为我们这个镇市叫景阳镇,离镇西首七里多路,有座高大的山岗叫景阳冈。冈东西是通行的大路,每逢行人要向西,必由此地翻冈而过。如吃小店三碗酒，就不能翻过前面那座冈了。所以外面人送小店一个酒名,叫‘三碗不过冈’。”“好!拿一壶来给爷尝尝!”“且慢，你老人家还是在小店住宿,还是预备赶路?要是赶路，你老人家这酒就不能吃了。”“怎么着?”“这个酒吃下去，只要吃三碗,就不能过前面那一座景阳冈。”“你混讲的什么?——笑天下人没有酒量!爷吃三十碗, 挺身过冈!拿酒!”“嗽!”小二把他望望,只看他眼露威光,拳头跟铁锤相似。
心想:这个客，人不好说话,免得淘气,认狠,拿一壶打发他走路。小二跑到前头换了一壶“三碗不过冈”,朝英雄面前一放,把原来的一壶撤走了。武二爷抓起来又斟了一杯，“嗯!”再望望酒是好,绿澄澄颜色,香味扑鼻,酒凝都巴碗边子。吱一儿, 喝了一杯,喷香,口力是滚圆，是好。可是再好死哩，也不过三杯。他壶小杯子大,三杯就算三碗了。壶里倒干了,没有了。武二爷望望:酒虽好,吃的不过瘾,到嘴不到肚。哎,再叫他添一壶。“小二!添酒!”“咦喂!不能玩了!”“怎么着?"“这个酒旁人一碗都不能吃，你老人家能够吃一壶，总算酒量不错了，再吃恐怕就要醉了!”“你混讲的什么?笑夭下人没有酒量!爷吃三十碗，挺身过冈!拿酒!”“嗽!拿酒。”小二又添了一壶。“哗一”一下子又倒完啦。“小二!”“爷驾!”“添酒!”“来了!”“拿酒!”“到了!”富贵不断头,一连吃了五壶。

不但吃酒,牛肉、馒首、薄饼、鸡蛋,吃了也不.在少数。哪里是人吃，直接狼吞虎咽。这五壶吃下去，武松怎么样?要论武二爷的酒量嘛,吃五壶正好。这一说可以不吃了?哎!武二爷想想:不能玩，我刚才有句大话哩,“笑天下人没有酒量,吃三十碗挺身过冈”。我说吃三十碗的，这块才吃了五壶，每壶三碗只有十五碗。我才吃了一半,我何能不吃呢?我如不吃,岂不为他人耻笑?他这个人性格跟人不同。其实你就是认真的不吃,小二也不见得来质问你;他却是说到哪块,做到哪块,说吃多少，就吃多少，说三十碗，差一点也不行。“小二!刀“爷驾!”“添酒!”“来了!”“拿酒!”“到了!”接着又是五壶。嗯!不过这五壶吃着吃着不对了:脸和大红缎子一样,把这五壶吃完了，眼睛都定了光，舌头都添了滚边，说话也不灵便了。“小二!”“爷驾! ”“添酒!”“啊咦喂,你老人家不能再吃了。
”“你混讲的什么?笑天下人没有酒量,爷吃三十碗,挺身过冈!"“有了三十碗了!”“有了吗?”“有啦!你老人家不相信，你数数酒壶，那一边桌角上九把酒壶，这一边一把酒壶,十壶酒是共计三十碗。”“哈哈!”“你笑什么事?"“笑天下人没有酒量,爷吃三十碗,又把爷怎么样啊?——算账!”“嗽，请到前头柜台上会吧!”小二拧了把手巾，把英雄擦了手脸。武二爷起身,把包裹一背,哨棒一提,就跌跌冲冲,踉踉跄跄奔向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