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想世界】红与青(31)

这楼里有欢闹的笑声的如昼的灯，照亮了周遭，照暗了星辰，远远看去仿佛是天上地下唯一可以给人安慰的所在。陆远进门，拦下笑脸相迎的鸨母，推开盛情难却的杯盏，从女孩的轻纱和罗裙里走过，把所有人的声音和目光都甩在脑后，停在晴梦房前，推门而入。
晴梦当然在，还是那般清丽动人，像一汪止渴的泉，泉里冒出的不是水，是浓烈的酒。
他听见自己对她说：“我要娶你。”
陆家大少爷的大婚安排在十日之后，仓促到不合规矩，也不是一个多么黄道吉日的日子，是陆家大少爷坚持。只有陆远知道，这不过是一种毫无逻辑的执拗，为的是和现实里她的婚礼日期保持数字的一致，哪怕根本就不可能是同一天。整个陆家因他而动，喜帖雪花般飞出去，红绸缎一匹匹送进来，所有灯笼都换成红色，罩面上贴烫金的双喜，宅邸内外焕然一新，连看门的石狮子都围上一圈红巾。

可洋溢全城的喜庆并未驱散陆远心中的不适，相反，原本只出没于清晨的不适感像缓慢但顽强的苔藓，一点点渗透到其他时段，无视现实和虚拟的分野。
有些原因是明显的，自那次伤筋动骨的争吵后，面对总要见到的小米，除了错开目光，他没有更好的办法，即使心中愧疚。而那条作为导火索的朋友圈，他也不敢去看，等过了三天看不见了，心里却又激起更为强烈的执念，似百爪挠心，她那身纯白的婚纱礼服变得无比清晰，在他眼前不停晃跃。他的不适感找到了最适合的表达色，白色，和抹不去的白漆斑点一样。
还有一些是说不清的。对那个让他事事顺遂的虚拟世界，他止不住滋生疲倦。
他期待这场蓄谋的大婚能够停止疲倦，甚至解决大部分问题。而天哥就是在大婚那天将那个消息告诉了他。当时只有他俩在车厢，里头的货搬得差不多了，另一个同事正从升降挡板下去，把一托盘的货运进仓库。陆远把最后一只托盘拉过来甩到地上，去搬剩下的东西。天哥直了直腰，把陆远放上去的一批不锈钢锅码放整齐，也去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