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你的微笑(稀音篇·中)(4)

雨变大了，从沉重的树叶尖滴落，嘭嘭地敲打着伞面。博士留下的脚印里蓄满了水，混合进泥浆，变得模糊不清。
他仍没有回来。博士是个聪明的人，对任何领域，都能或深或浅地点评上一两句，即使是看起来与现代人无缘的野外求生，他也颇有心得。
他不可能不明白淋雨对一个过度劳累而孤立无援的人意味着什么——那几乎可以和死亡画上等号。
博士现在在哪里？他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我一无所知。
我只能用我羸弱的双腿，深深杵进没过鞋面的泥水中，拔起，再落下，吃力地将周围的景色向后推去，即使多么急迫，也无法再快上分毫。
营地里眼睛能望到的最远边界也被我甩在了身后。在空无一人的世界里，没有催促我的声音，我不知道自己已走过了多远，也不知道前方的路还有多长。
黑暗从世界尽头的裂痕蔓延出来，飞翔在笔直的树干间，捕食着空中的光点。树林仿佛越过了黄昏，直直跌入夜晚。

雨水肆无忌惮地倾泻而下，傲慢而蛮横地压过了一切动物的哀嚎，千根尖利的牙齿配合成片无光的下颚自上下合拢，似要将全部生灵碾碎，研磨。
我的手臂已沉重的无法抬起，只是将伞的末端支撑在胸口。一不留神，脚下踉跄，我握住博士那把大伞的曲柄，将它的尖头刺入水潭，形成第三个支点，免去了浑身湿透的下场。
前方的树木逐渐稀疏，暴涨的黑色河水汹涌第咆哮着，如一条失控的列车撞开树林。一棵被冲去了作为根基的土壤而歪向河岸的大树旁，一个人影弯着腰，手掌扶着树皮，以比我还要缓慢的速度，向前挪动着。
“博士！”我开口叫他，过于缓慢的发音在雨里断成一截一截，那个人影低着头，痛苦地走着，没有听见。
“博士！”我又叫了他一声，仍没有反应。
我看见了他苍白的脸，沾湿的头发贴在上面，浑身都被雨水浸透，滴滴答答地往下落着水珠，又不停有新的雨滴劈头盖脸地打在他将要崩溃的躯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