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战者(2)

二
“所以，又是一个想成为传奇的毛头小子？”他语气戏谑，表情却仍旧平静，丝毫未变。我张开嘴，嘴唇颤抖，不，我的全身都在兴奋地颤抖。“所以，先生，我们之间可能有一些误会，”我突然像想起什么似的，从口袋里拿出我的证件，“我是日和新闻社的三井夏治，此番是特来采访最具传奇色彩的剑圣，一心先生。”他明显地愣了一下，随后又仰天哈哈大笑起来，我有些尴尬。“记者，记者，嘿，二十三年来，你是第一个跑到这个荒郊野岭来采访我的人”，他拿起酒葫芦，猛地灌了一口，“来，我们好好聊聊。”他摆摆手，招呼着我在他身边坐下。
“一心先生，你的剑术至高无上，但无人能辨认出这是哪个流派的剑术，你能说一说吗？”一上来，我就抛出了极为尖锐敏感的话题，如果让人知道了自己的流派，针对起来便不是空谈。“我师承明治最后的剑圣清心斋先生，他的剑术是由他自己在日复一日的练习中领悟而得，一招一式都是自己开创，但师傅并未给他的流派起名，”我有些失望，清心斋的名号本就销声匿迹，这无名的流派更是神秘莫测。“不过嘛，我倒是给它起了一个名字，我叫它，一心流。”嗯，一心流，形而之上学更甚于无名流派，对于大众来说。我明白自己没有找错人。
伪装可以开始卸下了。

“何为一心流之奥义？”他忽然看了我一眼，深邃的眼瞳中古井无波，我打了一个寒战，刚刚的问题难道冒犯到他了？“我也就跟你说了吧，所谓心流，招式什么的，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自己的心境、心智、心志，三心归一，即为一心，由此，剑无物不斩，人无往不胜。”是这样吗，是这样吧，一定是这样。我默默记着，他沉默了，一直灌酒。猛舒一口气，他打了个酒嗝，呼哧呼哧地呼吸——他醉了。
我知道，是时候了。
“你后悔过吗？”没有前提，没有特指，没有目的。看似荒谬的问题一经出口，风声也悄然散去，无形的杀气在周围升腾，我看着他，看着他双瞳失焦、呆呆地看着前方，看着他陷入他自己的，不愿回忆的往昔。“我的师傅是清心斋，”他开口了。“是的，您已经说过了。”“他死了”，我知道，
“死在我的剑下。”
三
那是德川幕府统治的黑暗年代。
英国人和美国人用他们的枪和火药征服了软弱无能的幕府，放任他们欺压我们的国家，我们的人民。我愤怒，之身前往江户，试图刺杀幕府将军。万事俱备之际，我被一人拦住，那是当时无双的剑圣，是我的老师。“莽撞！你想过没有，就算你现在把当朝将军杀了，日本将重回战国时代，你觉得群龙无首的日本，能抵挡住洋人的枪炮吗？那时候，日本就真成了他国的奴隶了。”我怔住了，我从来没想过这么多，我只是心中愤怒，并任由这愤怒左右我的意志，让我化身修罗，大开杀戒。这，都是徒劳啊。那我，又该何去何从，又该如何拯救这片我深爱的、苍凉的大地？空执利刃，无可斩断吗？我当时就像丢了魂一样，回到京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