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星》(4)

地球的气候一片混乱，海平面上升，昼夜温差极大。极高的潮湿度让人们的房子都变成了钢筋水泥，大型的动物基本全部消失了，但生命总会找到出路。
在如此极端的环境下，老鼠、蟑螂、乌鸦……等等杂食性动物顽强地活了下来，野猫野狗的变化令人惊诧，我曾经在街上看到一堆乞丐与一群野狗互相对峙，那些乞丐身形消瘦，那些野狗却有着强劲的肌肉、凶狠的獠牙、嗜血的双眼……
城市的管理者一定精通数学或者经济，我只能隐隐看出税收高低带来的影响。如果你二十岁开始正常工作，那么在前十年，你会攒下一定的积蓄，再十年，你会试图使用一些积蓄来换成车、房等不动产。第三十年，这个时候五十岁的你会被迫失去大部分的积蓄，可能是因为伤病、物价涨跌、孩子上学等……相应的，你在工作岗位上或许会提高一点。
奇怪的是，我从未见过有普通人能在死后剩下资产于下一代。
我活过的这三十多年里，看到的，真正跨越阶级的人屈指可数。
六、借钱
说回风师兄，我是指，如今的风师兄。
他在我的房子里显得局促不安，时不时挠挠头，东张西望的。我请他坐下，他还是有点怕，身子好似要缩成一团，而精神上却不想，于是就肢体就很僵硬。我不知道他是觉得他一身的旧衣灰裳与我的西装比起来有点寒酸，亦或是我的变化令他觉得难堪。

我们两个寒暄了几句，类似于“近来可好？”“在做些什么？”“你看起来过得不错。”的话。
随后便沉默了下来，我看得出来风师兄几次想要开口，最后还是沉默。我干脆建议出去走走，他一副求之不得的神情。到了街上，我能明显地观察出他的放松来，背又直了起来，双手也不再摩擦，只是看到我的衣服时，脸上还是会浮现出一点害怕。
我们走从富人区走到了城外，他已经完全拿回了自信。我们的聊天趋于正常，风师兄说起了很多我自上一次分别以后就再没听过的事。譬如他找到了工作，在熔炼房里当工人，我这才知道他的眼睛是如何变得浑浊的。再比如，他在下班以后会去街上表演魔术，以赚取一些外快，而在被纪律监督员叫停两次以后，他终于回过神来，会偷偷地分一些收入给他们了。
我也谈起一些我工作上的事情，那些酗酒的同事，每天不是在派对就是在舞会的老板。我说起我有时会幻想吞了下一整只钢笔，说起有个同事在六个月前吞枪了，他在临死之前大喊：“再没有东西可以压迫我了。”说起很多……
我们心照不宣地没有提起我在耀阳集团工作的事。
聊着聊着，我问道：“嫂子怎么样了？”本来只是随口一问，哪知风师兄的眼神骤然一变，似乎很开心，却又很羞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