榴花塔（一）说书人书说天下事(6)

“好！那我现在连夜叫人打牌子，明天满城宣传，就等后天先生登场。”
“谢掌柜的酒！”谢不器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一气喝干，离开了酒楼。
过了一日，小二早早就候在了如意酒楼侧门，不敢一直不在店里又不敢不等，于是出来进去进去出来，大冬天里愣是急出来一身汗。等到谢不器经过便一脚踏上前拦住：“谢先生！留步！小老儿仗着虚长几岁劝一句，快走吧！”
谢不器笑了笑，问：“小二哥何出此言？况且小二哥并没有十分老。”
店小二下定了决心似的左右看看，说到：“我从前是涤园的杂役。涤园当年锋芒太盛，园中弟子各个傲气凌人，眼见得园主夫妇之后死的死散的散。如今谢先生要再走一遍涤园的老路吗？先生年岁这般轻，想来《榴花塔》的本子也是从别人手中得到。小老儿不知道写这本子的人安的什么心，但榴花塔下都是枯骨，涤园只剩一片焦土，这些人的故事如今说起来也没什么意思。先生赶紧走吧，趁早离开大定城。去北边，北边还有一时安宁。”
“多谢小二哥。小二哥，忧思过多可是会老的快啊。”谢不器破扇子一点小二哥的肩膀，脚下不急不躁，几个晃身绕过店小二，走进了酒楼。如意楼门槛不高，谢不器经过时还是习惯性的高高抬起膝盖，撩起衣襟再任其飘下。

店小二没能拦住人，回身深深地看了一眼写着龙飞凤舞两个大字“如意”的黑金招牌，从后门绕回了店里。
如意楼本是大定城中最大的酒楼，上下五层，飞檐入云。一楼大厅平日里有个小小说书座儿，平时没几个人，不过是应个时下流行的景儿，正经等着听书的都去专门说书的书馆茶苑。今天人挤人挤出了门去，还有人专从家里带了板凳站在人后面听的；二楼往上的雅座单间从来都是从烟柳大街清馆红馆里叫来的哥儿姐儿，不然是家养的班子、南来的戏子，今天齐齐开了门——只除了那天发松枝镖的一间。谢不器抬眼看了一圈又四下里再看一圈，像是满意了似的微微笑着，大步走进场子中央掌柜的特特的为他留的那套新桌子新凳子，桌子上还摆着新响木手绢和一套新茶具，有婉侍立在旁边，专管递茶递水。
谢不器和有婉对视一眼，有婉嫣然一笑，规规矩矩行礼请安：“我家大人今天有些急事，不能亲自听先生讲述，甚是遗憾。派有婉来，也是尽些遗憾心意。”
谢不器还礼，随即转身捧着破扇子向四周团团一拜，算是行过礼，撩起衣襟款款坐下，开口道：
“有道是‘说书唱戏劝人方，三条大道走中央’。今天谢谢各位捧场，废话不多说，咱书接上回，那榴花塔镇着的毋逢山下有个赤脚大夫，捡了个双亲亡故的小癞子，一老一少守着几亩药地，靠给乡人看病过活。小癞子治好了原是个眉清目秀的小孙女。因住在榴花塔近处，小孙女儿时不时到山上送些自家做的提神醒脑的丸散膏剂，涤园众人见她活泼好玩，每每拿些饼饵玩具逗她，又教她几手防身的功夫。那日小孙女儿照例自己上山，走到一半袖里藏的一个小小彩球儿滚了出来,小孩儿追着球儿跑进草丛，有一双男子的手把球儿拾起来，小孩儿抬头，那男子蹲下，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