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世界 nova mundo 第一章（1）狼语(2)

其中一团黑影匍匐着，颤抖着，从一端不断喷出的白气使我们可以辨认出那是他的脑袋，他正大口喘着粗气，像一个在梦中窒息刚刚扒开被子醒来的人。他的四肢艰难的撑起躯干，与其说他用四肢硬撑着，不如说他更像是刚刚被挖去膝盖，挑断腕筋而扑倒在地。如果我们凑近点看，会看到他身上有液体不断地淌下来。看不清是汗，血，或是其他东西。他一点点抬起头，那双眼睛像夜行动物一样，发出幽幽的光，额头的位置，延伸出一支独角。然后，他看到了另一个影子。那个影子立着，显然不是和他一样趴下的姿势。那东西有着浓密的毛发，三角形的头颅，这个东西的脑门上也有着一只犄角。他身上有些东西泛出乳白色的光，其中一些在风里飘动着，像是某种像是白色大理石或是象牙之类的材质的东西。他的毛发漆黑一片，身躯融化成一具鬼影。那影子立着，并非人类的姿态。上窄下宽的剪影，像是某种兽类蹲坐的姿势。
他宽大的尾巴堆积在身后的地上，上面的毛发正在随风拂动。忽然他转过头来，两缕鬼火在空中划出凌厉的轨迹，然后定住，那是他的眼睛，那双眼睛不算大，形状不算尖锐，但那目光出奇的锐利而深邃，这眼神使得看到的人都生出错觉，仿佛这畜生能够看穿人世的复杂。

在两人身后的，是一栋废弃的大楼。建筑的外形平平无奇。这大楼建筑的一角破了一个大洞，另一角墙体大面积的剥落，露出黯淡的的水泥。大楼的外立面是特殊的材料构成的，像是玻璃或是什么半透明的高端材料，但他并不像我们这个时代的镜面玻璃那样一块块镶嵌在那建筑的混凝土结构上，而是一整大块覆盖在上面，接近那个破洞的地方，这种材料不是像玻璃一样完全碎开，它被烧黑的边缘像陶瓷，有一种烟熏的痕迹，一道一道的烟痕附着在上面，而破开的地方却更像塑料，布满纵深的裂痕却不脱落，焦黑的边缘上伸出一条条参差不齐纵横交错的经纬，暗示着这可能是某种复合材料。月光一点点的移动，映出大片大片的污损，风沙留下划痕斑驳着本应晶莹光滑的外立面，到处是雨水爬过灰尘形成的肮脏的泥渍，一道道，像是一个画着浓重眼妆的女子嚎啕之后的泪痕，大楼仅有的一点光泽则在这无数伤疤中显得微不足道。
那个匍匐着的“人”颤抖得不那么剧烈了，似乎恢复了一点体力。仿佛突然意识了到什么，他猛地抬头，随机一跃而起向后连蹬了几步，却因为慌乱乱了脚步，一个趔趄跌坐在地上。他手脚并用地继续挪动着身体，动作却无意识地慢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