玖「其他」(4)

待余归，卿入余门，自可享天伦之乐，重游凌云之景。彼时，子孙满堂，举案齐眉，卿绣余画，以为诗酒之需，不必做远游之计。卿必好生照料己身，庭中桂花树下，余埋银三百两，卿若急用，可自取之。卿之弱身苦甚余心也。
身已许国难许卿，此行最多一岁之久，若余一岁未归，卿且另寻他人，婚约可以此信而消，愿卿可得安生。若余一岁归，定迎娶卿入门，彼时愿卿可披红妆，待余与卿共得合卺之喜。
红烛欲尽，余虽有万言，而泪不已也。情长纸短，愿卿一切安康。
怀橘
申子月丙子日
一岁尽，余骨归乡，青雨自换红妆以缟素。余之丧，青雨亲办之。青雨守丧未嫁，于路边拾一童，自养之。童练武若余，青雨常谓之曰：“汝父，青史之人也。汝必不可负汝父之志。汝父之志当汝受之，再而报之，勿忘勿忘。”童名鱼肠，字长安，后入军抗满族，亡于城门之下。雷鸣不已，百兽俱嚎。故英雄之死，非身之死，而天下之死也。
青雨于鱼肠入军后，之余之墓前，配香囊一对，持余之剑，自刎于墓前，言：“身已许君难负君。君之子已承君志，君再无苦国之心。今当君与我合卺之时，君再莫推辞，余往之。希君再嗅彼岸花，勿忘卿来勿忘家。”

凭君莫话封侯事，一将功成万骨枯
年、月、日，父丧七日，不肖子拜上。子守灵堂七日，忆往昔之景，作此文以告父之灵：
呜呼！子自幼无母，父负伤归家，耕于田垄之上，方与子之羹汤，无至亡也。父有朝廷抚慰，欲父以亭长，得膏庾于黔首，可足上下之需也。父拒之以身弱，脱袍割须决不接冠。及吾长可记事矣，父谓子曰：“身宁死，毋可为食人者。”子少，不知其意，现当想来，自有所悟。
及子七岁，父初递剑与子，子未知剑为何物，把玩于手，不肯释也。父甚喜，捉子之手，共持剑以舞，父手糙，又多沟壑，而父手握子手，暖意入心，今父手已凉，然剑尚暖，父之甲尚暖。
忆父寝于塌，常合目言梦语，子初不解“城门已倒吾未倒，霜血已凉剑未凉。”待子入军方解其意。
父为子定下亲事，子与青雨自幼形影不离，父待青雨若女。子常欺青雨，父闻之，持枪棒追子于庭中。子幼，父及子，不忍重打，击尻数下，怒骂“竖子，欺女如此，可知‘男’字如何写来。”及子长，父不可及子，子绕树，父怒目而视，子方不逃，父未罚子。及夜，父坐于塌，唤子，点烛言曰：“丈夫之志不在一庭之内，天下之大，皆为丈夫之天下，一世之才皆为丈夫之才。鸿鹄之志，燕雀安知？丈夫应守家如守国，国门无事，丈夫应齐家；国门狼烟，丈夫应平天下；天下太平，丈夫应修心。”子听父之诲，不敢安于一隅之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