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园】梅子（1）(2)

梅子的爷爷，在门口猛的吸了几口烟，又吐出几个烟圈，看了看门前梅子树上沉甸甸的果子，喊了一声，就叫梅子吧，说完背上锄头到山上劳作去了。不曾想，到了晚上还没有回来，她奶奶便提起手电筒上山找，在下山的小路上看到了梅子的爷爷，他脸朝下，嘴唇乌青，躺倒在地上。左边穿着解放鞋的小腿肚上，有两个很小的凝固了的黑色血口。
有年秋天，梅子带我上山找村民漏摘的橘子。她指了指竹林旁边的一块番薯地说，"我爷爷就是在这里被蛇咬的，估计是竹叶青，奶奶说，这边山上虽然不多，但偶尔还是看到几条。爷爷被咬了之后，还努力地走回家，只是运动加快了血液循环，死在了半路上。"梅子说的时候，把她那双黑色的大眼睛，更睁大了几分，我知道她每次难过的时候，都会习惯性的把眼睛睁大，似乎想把什么东西看的更清楚，但是我从来没有看她留下过眼泪。那个时候，我觉得她特别笨，哭是一件多好的事情，只要哭了，外公外婆就会哄我，给我零花钱，给我糖。
"如果爷爷不走的话，他肯定不会让爸爸拿家里的钱出国打工，如果爸爸没有丢下妈妈不管，那么妈妈也不会出去找他。"梅子停顿了下，没有继续说下去。我也不知道说什么，但是突然也跟着难过起来，因为我的爸妈也不在身边，他们在一个我不知道名字的很远的城镇弹棉花，（我们家是祖传的弹棉花手艺人）只有每当过年的时候才会回来，而梅子的爸妈过年都不会回来。

我们生活的村子，三面环山，有一条小溪，还有一条小河，小溪汇入小河，小河流向几里外的瓯江。村民们在山脚种田，种菜。山腰种柑橘或是竹林。山腰往上的地方，一般是松树林，或是成片自生的灌木。站在山顶，举目四望，能看到的是满世界的绿色，轻浓淡雅不同层次的绿色。春天的时候，还能看看到这一片嫩绿色中，一条桃花开起的粉色丝带，顺着溪河的两岸静静地飘过村子。村子里，白墙黑瓦，炊烟袅袅，一日三餐，四季轮回。秋风吹来的时候，便又染黄了那成片成片的金黄色的稻田。当然，一切的美好都暗藏杀机，每年的春节，清明，扫墓放鞭炮引发的森林火灾，似乎也成了一种习俗，漫山遍野的火焰，滚滚的浓烟。
我和梅子就这样坐在木制门栏上，年复一年的看着远山的滚滚浓烟一起长到了幼儿园。幼儿园开学的时候，梅子要求老师，她要和我同桌，老师同意了。第一学期结束的时候，我坐到了最前，她坐到了最后。因为我们上课总是有讲不完的话，开不完的小差，不是她挠我，就是我挠她。老师看到了，让我们两个都站起来，我先把手心向上伸出来，老师一尺子下来，我哭了。老师很满意，让我坐下。梅子把手心朝上伸了出去，老师一尺子下去，梅子笑了。老师很生气，又一尺子下去，梅子还是笑，老师无奈，让她也坐了下来，只是他坐下来之后，还对着我笑，我非常没出息的也跟着笑了起来。后来老师就把我们分开，她一张小桌子，我一张小桌子，她坐在教室最左边，我坐在教室的最右边。但是她上课还是不听讲，她把头靠在手臂上，侧着脸，睁着她那双乌黑的大眼睛看着我，也不说什么，也不做什么，只是看着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