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月(2)

“季刚。”小少爷委屈地开口道。小孩憋住笑跑上去，拇指和食指轻捏住骨架“闰郎，放吧。”
风筝逆风而飞，小少爷在前面跑带着风筝往前面飞，黄侃就在后面追。他的小少爷是那么耀眼，那么引人注目，在小时候黄侃就追着小少爷跑更别提长大了，更是寸步不离。
喜欢，当然喜欢。黄侃喜欢笑起来有酒窝的小少爷，喜欢意气风发的刘光汉，也喜欢拿着折扇轻声咳嗽的刘师培。
黄侃也想将爱溢于言表，宣之于口。可每当黄侃对刘师培说喜欢时，刘师培只是淡淡地点头，或者将书翻到下一页。
他从来没有给黄侃一个答复，从来没有。
小少爷跑的很快不一会就跑到河的对岸，这条河不宽，只要跨几步就能过去。小少爷的裤脚沾了些水，想必是三步并两步跑过去的。“季刚，快来。”小少爷在河对岸招呼黄侃过来。
“来了。”黄侃嘴上说着却在河边停下来，他在看他的小少爷。
小少爷眉眼弯弯，嘴角翘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婴儿肥的脸上带着红晕像涂了胭脂般。黄侃迈开步子想过去可视线往下却见得一双拿着风筝的手。那双手干枯似枝，带着老茧，那不是小孩的手。黄侃将脚收回又看向对面的人。

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像被雾蒙住一样，浑浊不堪。没有明朗，没有活力只剩下悲惨。他是笑着的，却比哭更让人心疼。“季子。”对面的人说，声音被风吹散飘在河面上。“你走吧。”
“申叔！”
对面的人眨眼间化作一团烟消失在空中。回过神来黄侃发现自己在原地，没有风筝，没有孩童，没有河，只有他一人在茫茫的田地间失去了方向。黄侃迷茫地望着四周，这片田地他经常来，可这次他却迷了路。
黄侃想起，某一天，刘师培问他自己走后他怎么办？黄侃笑了笑说“申叔，我随你去好了。”可现在刘师培闭上眼，黄侃却还在这。
他在葬礼上显得突兀，一时不知道该何去何从。他和刘师培到底是什么关系，自己也说不清更不用说是旁人了。朋友？不算，朋友会像他们这样亲密，这样缠绵悱恻？恋人，不是，刘师培从来没说过一句喜欢。与其说爱，不如说单相思，不如说是黄侃一人在演爱恨离别，可偏偏刘师培为他拉开帷幕。黄侃凭着刘师培弟子的身份将刘师培的遗物收入囊下，保存在柜子里。想人时就打开柜子看一看，结果就是哽咽着关上。
黄侃从田地中走出往闹市的方向走去。街上人来人往，他逆着人流走，人们说说笑笑，偶尔有人看他几眼又匆匆撇开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