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二号地球小伙怒闯电子狗研发舰队(4)

如今他已经来到了母亲别墅的门口。阿泰迟疑了一下，然后用手指摁了摁门旁的小亮屏。
“嗞——”门开了。阿泰抿了抿嘴唇。
房间里一片静谧，木地板、成堆的书架；纸质书泛滥成灾。吊灯是那种古典的华丽样式，一叠叠玻璃珠串儿簇拥着金黄色的暖光。餐桌、椅子都是木制的，雕刻着图腾似的装饰，被摆放得十分规矩。
这极为陌生的风格让阿泰瞬间迷路。他不是那种没事跑去VR博物馆的闲人，这样的住所使他有种梦回古代的体验，一时间不知从何做起。幸亏一个相当格格不入的休眠舱抓住了阿泰的眼睛。阿泰感觉自己就像一个特工，缓缓移步向那休眠舱。他既希望母亲活着，又有点希望她确乎是死了。一方面，人活着总是好的，而他也就有理由向北极熊这个老混球宣泄自己的怒火；另一方面，人若是死了，他也就能顺理成章地回到自己的日常生活中去，假装无事发生。
不知不觉间，阿泰已经站在了休眠舱旁边。纯白色输氧管愣愣地趴在玻璃罩上，阿泰向玻璃罩望去。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玻璃罩下，是一对瞪圆了、满是绝望和惊恐的双眼。并非死气沉沉，而是随着颤动的脑袋以骇人的方式跃动着，迷离而纯粹的眼睛仿佛正紧盯着死亡。口中呼出的水蒸气雾化在玻璃上，又被吸入，又呼出，频率高得吓人。她已经憋红了脸，手掌胡乱地拍在仪器四壁，张牙舞爪，野蛮而绝望，释放着最后的求生力量。

但这一切都发生在静谧之中，因为休眠舱内不知为何正一步步趋于真空。
阿泰的大脑霎时间被清空， 显然此情形并不在他的意料之中。六十七号地球这二十年来的生活，或许无趣，或许沉闷，但绝对安全。系统错误？机械故障？那都是原始人用的词汇。但是意外发生了，这不是做梦。这真的不是做梦吗？
水雾出现的频率开始降低了。
阿泰这才猛然回过神来，他急忙浏览了一下休眠舱的构造，发现电源灯已经不再闪烁；他狂扣舱盖和舱身之间的缝隙，但压根儿没有反应；他一拳锤在玻璃罩上，连一丝裂纹也没能制造出来。
拍向舱壁的手已经逐渐疲软了。
阿泰一遍又一遍敲击着这该死的舱壁，他隐约感受到了母亲身体的温度。他在无神中放肆地呐喊着，感到舱壁就像一个冰冷的北极熊，傲慢地、自得地消化着自己到手的猎物。阿泰感到自己从未被如此轻视。
眼睛不再跃动了。
阿泰拨通了北极熊公司的投诉电话。他双手不断地颤抖，不是因为社交恐惧，而是因为愤怒与悲伤。
“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您？”一个甜软的女声响起。
阿泰尽可能使自己的语气平缓下来：“你们这群该死的混蛋害死了我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