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世流浪的地球人(3)

…”
行者出生在北京，在21世纪初的那次人口迁徙大潮中，他的父母和无数人一道，潮水般涌进了这座城市，怀揣希望与憧憬。后来户口政策收紧，想在这人类用钢筋水泥砌就的伟业中栖居愈来愈难，安居成了一种奢望。无数同行者黯然的离开，成了中国其余角落芸芸众生中的一员；但行者的父母是幸运的，他们争得了一家人得以蜗居于此的一小片天地。
旧时代终结前的那一小段日子，他却不在那个人们曾一度熙来攘往的地方。行者的祖籍在一个叫做腾蛟的地方，那是这个国家东南部一个平凡的小城镇，自古以来靠海吃海，他的父母曾在那个狭小的地方结为连理，而后闯入了外面更广阔的一片天地。
他还记得外公的小三轮车，那台曾载着他在那个宁静的小地方一路颠簸的家伙。他记得最后那段日子里，外公某天曾带着他驶过金黄的秋日沃野，驶过田间的滚滚稻浪，驶过飞入晴朗十月天的洁白鸟群；驶过潺潺流淌的溪流两畔，驶过无力低垂的傍晚斜阳。

就像一幅厚重的油画，而非单薄的黑白负片。
“…
Don’t they know…
…”
后来就是弹道导弹末段再入时划过天空的长啸，人们无穷无尽的恐慌，凄厉的防空警报，抢购一空的市集和大疏散，社会最终在混乱中压垮了它自己。茫然无措的行者在彷徨中度过了一年半的辗转，最终回到那个他曾视为家园的地方。
他在废墟之上终日徘徊的时间想必与之不分伯仲，因为时至今日他闭上眼，眼睑前仍会留下城市残破的剪影。正若他当时闭上眼，第一簇在城市上空亮起的聚变之火便点亮他脑中那楼宇间幽暗的甬道一般。
风吹过街道，炽烈的风。
橙黄色的火云从两公里上空向外生长，像一株葱茏的绣球花朵绽放。火球沿着地表扩展开去，精巧的球面于是再不复存在。周遭的景致化为镀着金边的剪影，城市的天际线缓慢熔化塌陷，铁瀑仿佛正向着爆心下方的那一点跌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