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远方来(2)
父亲在医生办公室门前踟躇了许久,青白色的地砖映着他蜡黄的面孔,终于还是下定了决心:“医生,您上次提到的那个项目,还有位置么?”
医生推了推眼镜,沉吟了片刻:“决定了?不过我还是要再说一遍,这只能说是有希望,但是希望有多少,这个不仅不能保证,我还得重复再重复地说,几乎没有。”
“我知道。”父亲在椅子上似乎有些不安,不住地搓动双手,“可是这孩子从小倔···。”父亲说着说着停顿了下来,只是张大了嘴巴,有东西顽强地堵在他的喉咙里。
医生叹了口气,又似乎没有,“那我今天就把报告递过去,有消息了会立马告诉你。”
休眠仓有点像是个浴缸,不过林远更喜欢叫它鱼缸,这是属于他自己的恶趣味。
大大小小的管子和线缆包围了他。
不用自己呼吸的感觉很奇妙,这种新奇的体验完全盖过了被水淹没的恐惧。水温适中,让林远想起了妈妈,这是种铭刻在基因深处的记忆,带给他无与伦比的安全感,像是回到了生命之初。
林远努力歪了歪头,他知道,他看着的方向,就是母亲在的地方。
几天前的对话又一次浮现在眼前。
“妈,远赴未来诶,您想,这是多浪漫的一件事情啊,我会是个英雄。”林远的语气轻快又欢乐,可当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母亲的眼眶还是一下子就红了。
“你小时候就总是嚷着要跑到天边去,现在真的要去了,妈妈很高兴,真的,妈妈只是希望你开心,你开心就好了。”母亲一面啜泣着,一面又努力地笑了起来。
冷冻开始了,温度下降得很快,快到林远的大脑还没有反应过来,于是他感到了温暖,像是冬日里和煦的阳光,他曾想着挑一个无风的晴朗的冬日,赤身在楼顶上享受阳光,“大概就是这样的感觉吧。”他想。
水分子快速地玻璃化,冻结了他最后一丝念头,“爸爸,妈妈……”
这是场没有梦境的长眠,过低的分子运动支撑不起一场光怪陆离的梦境。无尽的混沌之后,林远再次睁开了眼睛。
陌生的房间,淡蓝色的墙壁,没有窗户没有装饰,除了白色的床铺,就只有床头柜上插着两束郁金香,红得像是火焰,花瓶很好看,是没有见过的样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