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堂】忘川无岸（6）(3)

天色已然暗了下来，周九良在屋子里转了几圈，看着孟鹤堂一脸倦色，他倚在门上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你的脸色很不好，时间也不早了，你上床休息一下吧。”
“好~”孟鹤堂站起来，他对屋里已经很熟悉了，可是周九良还是立刻跳过来握住了他的胳膊。
“小心！”他给自己找着借口。
“谢…”
“你可以不要再对我说谢谢了吗？”周九良冷硬地打断了他，“我这个人挺不爱说话的，你说谢谢我出于礼貌是要回应一下的，这让我觉得麻烦~”
“好…好吧！”
“我们都要习惯身边多一个人这件事，如果总是客气来客气去，会累！”
“好~”
周九良抿了抿嘴，这算不算另一种靠近？
入夜，即使早早躺下，可是两人谁也睡不着。孟鹤堂默默流了一会儿泪，心里又难过又烦躁，各种情绪的浪潮汹涌住复，没法平静。他侧耳听听，外间没有任何动静。他轻轻起身，小心翼翼地凭着记忆走到外间门那里，开门关门，然后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冰冷的秋夜里，他在心里为哥哥立碑祭奠。

不大一会儿，一件衣服披在了他身上，一个人坐在了他身边。
“周先生~~”孟鹤堂一惊慌，手立刻被温暖地按住了，周九良的声音比夜风还凉：“我陪你守一会儿夜！”
孟鹤堂的心仿佛也被那个暖热的手掌盖住，酥酥的，稳稳的。他没有说话，却不自觉地往周九良身上靠了靠，周九良又一次僵硬了身子，却永远不会拒绝他的靠近。
两人默契地都不说话！周九良喜欢上了这个人在身边的感觉，这时候，语言反而显得苍白又多余。
好安静啊，除了秋虫的声音，院子里仿佛桃源一样安宁美好。没有月光，一团团浅色的云在深色的夜幕上来来往往，偶尔会有几颗不明显的星星露出来。景色多少有些单调，有什么关系，周九良低头的时候，可以看到银河系啊。他在心里惋惜，这双眼睛，那么美，那么亮，却不能看见世界。也许正因为他看不见世界，才会如此明澈闪耀吧，他在星河里迷了路。
悲伤也会让人疲倦，不知道什么时候，孟鹤堂越靠越近，头歪歪地倚在了周九良的肩膀上，呼吸渐缓。周九良挺直了身子，让他依靠得舒服。他侧着脸，数着孟鹤堂在风里颤动的睫毛，心里柔软得仿佛盖了一层棉花糖，渐渐闻到了香甜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