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幻】无人深空(2)

孤独的电磁信号在空间徘徊，将贸然闯入的一切团团围困，如坠入池中的石子被涟漪裹挟，扇动翅膀的蝴蝶被狂风席卷。
唤醒系统紧急启动……机体体温回归正常水平……开启冬眠舱……
冬眠舱盖弹开的一瞬，苏云已经意识到了不对。他仰躺着注视天花板，一呼一吸间肺部隐隐有细胞被剥离般的刺痛。这次唤醒比原定时间提早了六年。嘴里干涩，苏云想漱漱口。
经过无数次再生的氧气随血液涌动，输送给各个细胞。思维仿佛不受自己控制，固执地认定空气中带着腐臭或是锈蚀的气味。事实上并没有。全身的肌肉正一点点恢复力量，在此之前他连坐起来都办不到。冬眠唤醒后总需要一段时间去适应，这次的适应期格外漫长，也许是因为唤醒提前了。
在清醒与昏睡中独自生活许久，苏云的情感变得有些麻木了，虽然仍旧感到一丝大概能被称为“后悔”的无力，可他不确定自己因为什么而后悔。

苏云从不是一个恋旧的人，直到登上飞船，携带的也仅有一些生活必需品和部分存款。在他看来，离开地球向新世界移民，就要与旧有的一切告别。即便带的东西少得枯燥，他似乎也并不介意枯燥。
他又躺了一会儿。四周是极静的，进入漂泊阶段后飞船的动力系统基本上处于休眠状态，而其他系统运作发出的声响又细微到足以忽略不计。
滴答——滴答——
水声。有那么一瞬，他真的听见了水声。
滴答——滴答——
苏云察觉到自己与环境的脱节。或许是静默的缘故，他的思维像是被重力捕获，渐渐拖拽着远去。张嘴想要叫喊，咽喉灼烧着，粘稠干燥如野火烧过的沼泽。他确实应该漱漱口。他做出仿佛临死前的挣扎，以嘶哑的呼声开启了电磁信号监测器。
苏云依稀记得，在移民之旅的起步阶段，他曾与地球保持过一段时间的电磁通讯。他可以与家人通讯或者收听部分电台节目，当然还得向地球报告飞行状态。不过，当飞行器远离地球后，他很快就丢失了信号，也只有“无人深空”号这样的大型舰才有能力与地球长距通信。